他的话没有完，房门现了孙士，向李靖招招手：“药师，你请来！”

幸好李靖护卫着，他抢在她前面举手抱拳，作了个罗圈揖，朗朗说：“我三原李靖，有缘结识各位弟兄，真是平生快事。这是内人张尘。”他闪开，低低嘱咐一声“别怕！”

我自然饶不了你。我再问你一句，你不以为我一妹夜相就，心里有看她不起的意思？”

婚礼以后，大开喜筵，整的烧羊，大碗的白酒，吃饱喝足，各自散去。新夫妇由虬髯客送房。

房就在虬髯客卧室的间，用石灰刷得雪亮，簇新的衾枕帘，一红。石案上烛烧，芸香馥郁。这在看惯了相府排场的张尘，自然觉得有些小家气，但因为这小家气，反倒使她有一夫一妻、相伴终生、平凡而实在的觉。

“三哥，”张尘不满地说“你怎么一直跟我说客气话？岂不是太见外了。”

“各位弟兄，我先有句话。”虬髯客拍了两下手掌说“新娘有些害羞，大家不可开玩笑！”

“求三哥许婚。”李靖作揖相答。

“这…”“别说了，”虬髯客大声打断她的话“你不想想，你我叫什么？我你叫什么？”

话已说到，张尘除了听从以外，无计可施。转过一重石，陡见红烛烧，人影往来，糊里糊涂就到了礼堂，要想缩步也不能够了。

“有件事上要解决。”孙士说“来了位客要会药师。”

“你的聘礼呢？”

叙旧未毕，乐声大作，孙士所选的嘉礼吉时已到。虬髯客主婚，孙士赞礼，一切繁文缛节，概从简略，但豪放的笑语所缀的喜气，却是格外厚。

“是谁？”虬髯客困惑地自问“谁会知我这个地方？”

李靖还未答话，虬髯客抢在前面阻拦：“老孙，你怎么回事？有话明天再说。”

“好得很！”虬髯客接过剑，随手转张尘，又说“我有小小的陪嫁。”

“三哥，”李靖惶恐地抗议“你岂有此理！怎么问这话来？我把尘敬如天人。皎皎此心，神人共鉴！”

她这时心定下来了，笑示意，目光慢慢扫过去，忽然发现风陵渡的那船家在向她挥手。

张尘的情再伉，到这时候也不免心脸红，躇不安。一个新娘，既无上的盖巾，又无边的伴娘，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么能沉得住气，随着新郎大模大样地走得到礼堂上去？

终于，那两个男人都明白了。“一妹，”虬髯客歉疚地说“这里什么都有，就是缺少女人。没有个使女侍儿陪着你，觉得别扭不是？这哥哥的可没有办法了，好在你也豁达得很，咬一咬牙，也就搪过去了。”

不仅是那“船家”——他叫彭二，还有荒村野店中的柳四和老陈，他们都是虬髯客的得力下，一个个能文能武，机变百，掩护个把人脱逃，算不了一回事，但在张尘和李靖来说，都有救命的恩德，所以逐一致谢，殷勤寒暄，特别是对柳四，更觉不安。柳四的脸上带伤，左臂用块布吊在前，那都是叫相府的校尉用鞭毒打成这个样的。

虬髯客算是兴了。“这才好！一双新人请吧，弟兄都等着瞧新娘呢！”说着，他领先走了去。

这下难倒了李靖，仓卒间竟无从回答。一急，急了一个主意——解下佩剑，双手捧上，恭恭敬敬地说：“客边无长，只有这把剑。”

“这是老孙一手料理的，因陋就简，俗气得很，一妹，委屈你了！”

虬髯客怫然不悦。“一妹！”他说“你别扫我的兴，行不行？”

这一说反引起哄堂大笑。张尘心里嗔怪虬髯客，平日中有细，说话极有分寸，偏偏这要关这么笨！

“好，那么我领了三哥的赏赐。”她笑着盈盈下拜。

“三哥，”张尘正说“赏赐太厚了，我跟药师都不敢受的。”

“尘！”李靖赶聚嘴“恭敬不如从命。”

随手翻开来看一看，仅是僮仆，就有四十几名之多。一所宅，连同用在内，脱手相赠，可是太豪阔了。

她越想越害怕，不由得低低喊了声：“药师！”

“我是实话。惟恐不能叫你称心如意。”虬髯客顿了一下，笑“好了，好了，再说，你又说我客气见外…”

这句话一，室内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李靖和虬髯客都停住足，等她再说下去，她却又窘又急，涨红了脸，怔怔地望着李靖，无话可说。

嫁妆是一本簿册，张尘接到手中，才知它的分量，绿布面上的红绫签条，写的是：“西京太平坊住宅地基房宇僮仆用清册。”

“那么你决定要聘我一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