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自然不能怪信秋——只要她说了实话，李渊倒反有许多怜惜歉疚之情，便放缓了声音：“好了，不要哭了！你只听我的话，别在外面说，我仍旧送些首饰衣服给你。”

这一问，把李渊问得说不话来。可以想像得到的，裴寂一定会把昨晚上的荒唐，都推到酒醉了的他的上，事过境迁，而且自己什么也不知，要争辩亦无从争辩起，不如不说。

这下把信秋吓得脸大变，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留守，”裴寂站了起来，装作不解似的问“酒可醒了？”

“那么，你为什么要害我？”李渊的语气缓和了些。

“事已如此，留守必得定大计、决大策了！”

“留守怎么说这话？”裴寂疾趋到他边“我对留守的一片耿耿忠心，可表天日！”

“尽忠而已。”

“留守一定要说我叫信秋侍寝是错了，我就给留守陪罪。”裴寂徐徐答说。

然而这被捉的冤气，无论如何得要发一下，于是他气鼓鼓地坐了下来，大声问：“玄真，你算不算我的好朋友？”

“谢谢留守。”信秋泪婆娑地拜了两拜，立起来，转往殿后去了。

“玄真，你的好事！”

“留守真是昧于天下大势了！岂止将士有异心，黎民百姓谁不是希望早日推翻暴政？只以为留守顺天应人，必有一番吊民伐罪的动作，所以隐忍期待。谁知留守只想长保禄位。而况隋祚灭绝在即，这‘太原留守’的禄位，亦无法长保。岂非愚不可及！”

终于迂回曲折地了一句最真实、最要的话。“唉！”李渊长叹一声，久久无语。

一听这话，等于是答应了。裴寂大为兴奋：“留守，天与人归，大事必成。请听我细陈…”

“唉！”李渊叹气说“我可真没有办法了！”

“我原不肯的。”信秋委委屈屈地说“都是监副跟我说了多少好话，又吓我，说我不肯，留守会动怒，这会儿又怪我！”

“裴寂绝不敢！”

“哭什么？”李渊所期待的，就是要把她吓怕“还不跟我说实话！”

震于裴寂的慷慨激昂，所以最后那句不礼貌的责备，使得李渊自惭。形势如此，不能不朝着大家要走的方向去取，否则搞成众叛亲离的局面，又何苦来哉？

就这一句话，李渊恍然大悟，是裴寂好的圈，便冷笑：“哼，信秋，你真胆大妄为！我先砍你的脑袋，看你怕不怕？”说着自己动手着履冠，看都不看她。

(未完)

到底是可共心腹的密友，而且裴寂刚刚还调了他的忠心，再听他这样一说，李渊无法再责备他了，但闯来的祸要收拾。“现在该怎么办呢？”他问。

“傻孩！”李渊跺跺脚，着急地说“这要让人知了，不得了！是砍脑袋的罪名！”

“好！等我回府，一定好好找些珠宝送你。只是有一件，我糊里糊涂在这里睡了一晚，你千万不要说去！”

“为国人皆曰可杀的暴君尽忠吗？”裴寂冷笑“哼，怕只有留守一个人尽忠！”

“为什么？”

宽恕了信秋，李渊把一怨气都集中在裴寂上。怒冲冲了寝殿，一直来到监副的官舍，探一望，裴寂正安闲地在批阅文书。

“留守随便赏什么，我都要。”

“我不怕！”信秋答“砍脑袋也砍不到我。”

么东西，我送你。”

“留守！”裴寂又说“天予不取，必受其害！天下已经大，河东一隅之地，不能长保安乐，请问留守，能为杨家‘留守’到什么时候？”

“害人的事都已了，还说不敢？你不是不知，皇帝不得抓住我的错，把我除了。你，”李渊又愤慨了“你对信秋威胁利诱，陷我罪，王威、君雅不正好抓住把柄了吗？”

“怎么？”李渊大惊“难将士都有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