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信要我寄诗回去，我今年不壮健，不能用心，所以诗非常少，仅仅作了诗七古五章，慷慨悲歌，自己说不让陈卧，但辞语太激烈，不敢给别人看。其余仅是应酬诗几首，没有什么可观的。现作寄贤弟诗两首，弟弟看后以为如何？京笔现在没有便人带寄，总在秋天寄回。如果没有笔写，暂时向陈季牧借一枝，日后还他好了。兄国藩手草。（光二十三年六月初六日）

香海为人很好，我虽然和他住在一起不久，而了解很，你可以兄长对待他。丁秩臣、王衡臣两位，我都没有见过，大约可以作弟弟的老师。是认他为师，还是认他为友，弟弟自己决定如果真是威仪可为表率，淳朴实在，博通达，认为老师可以。如果只是博雅能文，认为朋友可以。不论是认为师或认为友，都要抱一敬畏的心理，不要等闲视之，慢慢就怠慢亵读了人家，那便不能受到教益。

接连收到弟弟三月初一，四月二十五，五月初一，三次所发的信，并四书文两篇，笔力确实可！信中说，“在兄弟面前直接了当陈速自己的隐情，父祖孙之间，不得不转弯抹角的表达自己的衷曲。”这几句有大理。我的办事，每每认为自己是上片至诚可问天地，直接了当又有什么不好？昨接四弟的信，才知即使是至亲，有时也要委曲行事。这是我的过错！这是我的过错！

我作诗最不会作七律，其他裁都有心得，可惜京城里没有可以在一起畅谈。弟弟要学诗，先要看一家集，不要东翻西看，先要学一，不可各同时学，因为明白了一，便都明白了。凌笛舟最长于诗律，如果在省，弟弟可以就近求教。习字临字文也可以，但要有恒。每天临帖一百字，万万不要间断，那么几年下来，便成了书法家。陈季牧喜读书法，并且能思善悟，我看过他给岱云的信，实在了解书法之诀窍，可又可畏！弟弟可以和他切磋。这样好学的朋友，越多越好。

香海说学时文要学《东莱博义》，很对，弟弟先用笔圈一遍，然后自选几篇读熟，就是不读也可以。无论什么书，总要从到尾，通读一遍。不然，翻几页，摘抄几篇，而这本书的大的布局，它的彩之，却茫然不知，学诗从《中州集》手也好，然而，我的意思，读总集不如读专集。这事情，每个人的看法不同，嗜好也不同。我的嗜好，于五古则喜《文选》，于七古则喜读《昌黎集》，于五律则喜读《杜集》，七律也最喜杜诗，而苦于不能一步一趋，所以兼读《元遗山集》。

弟弟三月的信，所定功课大多，多了就不专了，万万不可以。后信说已向陈季牧借《史记》，这是不可不熟读的书。你既然读《史记》，便不能看其他书了。功课没有一定的呆办法，只是要专。我从前教各位弟弟，常常限定功课，近来得这样是人所难，如果你们不愿意，虽说天天遵守限定功课的程，也没有益。所以近来教弟弟，只调一个专字。专字以外，又有几句话告诉弟弟，现特地用冷金笺写来，弟弟可以贴在座右，时刻看看，并抄一付，寄家中的三位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