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忙将李文氏的手轻轻挡住，说：“边关风沙甚大，且连年征战不休，难免如此！因服役十年期满，这才荣退返家…”

李榆，当是李大爹的名讳；未亡人李文氏，乃老妇人无疑。

“可真是苦了我儿！”李文氏心疼地摇摇，又：“待娘去灶间为你煮些粥来…”

“儿啊！真是我的大儿回来啦！riri想、夜夜盼，娘总算是把你想回来、盼回来了，这下死了也能瞑目了…”泣声哽咽着，老妇人忽而摸索着，猛地抓了林一的手，喃喃：“不是梦、这不是梦啊！老天，这是我的大儿！累了？饿了？渴了？娘为你备些吃，莫急啊…”林一没有着急，依旧是一动不动站着。他早已历经风霜而寒潭不惊的心，禁不住起一层涟漪。不知是那一声儿啊的呼唤，还是从未有过的情愫，竟是让他却不过一个羸弱不堪的老妇人的牵扯，就这么慢慢抬起了脚步。

一个当娘的念儿心切，朝夕倚门而待。如此这般ri复一ri，年复一年，她哭瞎了双，却唯恐远行夜归的儿寻不见家门，这才燃一盏油灯…

林一微愕，忙长袖一甩，便已将老妇人轻轻抱了起来，又往前两步，将其轻轻地放在墙角的一张竹床上。随后，他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竹凳，挨着床边坐下，顺手抓过老妇人的腕脉，抬首四望。

便在想着怎样劝阻老妇人的时候，林一双眉陡然竖起，只听得屋外有人厉喝：“姓林的，来…”

李文氏担忧地说：“这如何使得…”

许是惊喜所致，老妇人踉跄了下，竟是倒了下去。而她瘦骨嶙峋的手，还抓着其朝思暮想的‘大儿’！

莫名间想起了什么，林一回首看向门旁的那盏油灯。李文氏已双目尽盲，这灯火为谁而照亮…

这是不是一场梦，只有天晓得。林一无言以对！

竹床之上，枯瘦如柴的李文氏蜷缩着，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泪。弱多病加上气息滞所致，她昏厥了过去。而其兀自睁着的一双满是白翳的，好似要看穿一个等待十年的梦！梦里，有个叫人魂牵梦绕的大儿…

看着这羸弱不堪的李文氏，林一暗暗摇了摇。他虽用灵气帮着老人调理，却亦知对方的来ri无多了…

“儿啊！可是我的大儿回来啦…？”

不去。若是李大的老娘得悉噩耗，又该如何？佯称李大活得好好的，吃得下睡得着，之后便转离去，将神门的人引开了事…

半个时辰过去，李文氏悠悠醒来的一刹那，便突然惊恐地坐了起来。察觉一只温而有力的手掌在把着自己的腕脉，她猛然怔了下，竭力睁着无神的眸张望着，随即带着小心声轻唤：“大！我的大儿…”

这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却已是风烛残年的模样。其白发苍苍，形销骨立，神情憔悴。这一刻，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却绽开了颜，一双满是白翳的眸中有浊泪。她一边呼唤着，一边伸枯瘦的双手在林一的上、面颊上，颤抖着抚摸个不停。

昏黄的灯光下，草屋内的情形一目了然。迎门的墙前搭着一方低矮而简陋的供台，上面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块木质的灵牌，上有夫李榆与未亡人李文氏的字样，被拭的一尘不染；旁边的地上有一个陶盆，里面的浑中浸泡着半截手巾；临近床的破木箱上放着一只陶碗，小半的残粥在散发着阵阵的馊味。除此之外，四下里空空，只有墙角的大蜘蛛在结着孤独的网…

片刻之后，林一循着一线光亮，缓步到了草屋的门前。迟疑了下，他伸手轻轻叩响门扉。虚掩的房门应声而开，随即有凳倒地的动静，接着一个又惊又喜的颤抖嗓音响起——

迟疑过后，林一佯作李大的嗓音应：“嗯…”闻声，百集的李文氏禁不住再次抓着林一的手，好一会儿，才如释重负般地长松了气。她带着庆幸的神se，泪泣：“儿啊！娘真怕又是场梦！真怕你又不见了…”

林一抓着老妇人的手，默然良久。他一个活了近四百岁的人，竟不敢面对一个凡俗老妪的那布满白翳的眸；或许是，怕承受不起一个慈母的殷殷期待…

林一说：“不用了，我途中已用过饭！”

林一僵立在门前，任一个佝偻而苍老的人影扑在前。

恍惚之间，林一眉梢耸动，禁不住长吁了下。若李文氏知晓等来的又是一个梦，或是听到她的大儿早已不在了…

李文氏忽而诧然问：“大，你好似清瘦了许多，又为何今ri才回转…”说着，她又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是想把梦境拽往昔的回忆，再让之成为可以摸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