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一位思特里克兰德先生啊？”我问。

这个题目已经没有好说的了。我们又扯起别的事来。

离开思特里克兰德太太家的时候，我是同瓦特尔芙德小一同走的。因为天气很好，又加上她这新帽提了兴致，我们决定散一会步，从圣杰姆斯公园穿去。

“你觉得菜得不坏，是不是？我告诉过她，如果她想同作家来往，就得请他们吃好的。”

①杰姆斯·艾波特·麦克奈尔·惠斯勒（1834—1903），国画家和蚀刻画家，长期定居英国。

瓦特尔芙德小耸了耸肩膀。

“怎么没有啊。他在敦事。我想是个证券经纪人吧。没有什么风趣。”

“两个人互敬互。如果你在他们家吃晚饭，你会见到他的。但是她很少请人吃晚饭。他不太说话，对文学艺术一儿也不兴趣。”

理得非常巧。在三个女里面，她是唯一没有施用化妆品的，但是同别人比较起来，这样她反而显得更朴素、更自然。

“她觉得作家有意思。她想迎合。我看她脑有些简单，可怜的人，她认为我们这些作家都是了不起的人。不怎么说，她喜请我们吃饭，我们对吃饭也没有反。我喜她就是喜这一。”

“他们俩情好吗？”

“你给她的主意太妙了，”我回答。“可是她为什么要同作家来往呢？”

“为什么讨人喜的女人总是嫁给蠢啊？”

“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两个人都在上学。”

餐室是照当时的艺术风尚布置的，非常朴素。白护墙板很，绿的糊墙纸上挂着嵌在致的黑镜框里的惠斯勒①的蚀刻画。印着孔雀图案的绿窗帘线条笔直地悬着。地毯也是绿颜的，地毯上白小兔在郁树荫中嬉戏的图画使人想到是受了威廉·莫利斯②的影响。炉架上摆着白釉蓝彩陶。当时的敦一定有五百间餐厅的装演同这里一模一样，淡雅，别致，却有些沉闷。

现在回想起来，在那些惯结文人名士的人中，思特里克兰德太太要算心地最单纯的了，这些人为了把猎捕捉到手，从汉普斯台德的远离尘嚣的象牙塔一直搜寻到柴纳街的寒酸破旧的画室。思特里克兰德太太年轻的时候住在寂静的乡间，从穆迪图书馆借来的书籍不只使她阅读到不少浪漫故事，而且也给她的脑里装上了敦这个大城市的罗曼史。她从心里喜看书（这在她们这类人中是少见的，这些人大多数对作家比对作家写的书、对画家比对画家画的画兴趣更大），她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幻想的小天地，生活于其中，到日常生活所无从享受到的自由。当她同作家结识以后，她有一觉，仿佛过去只能隔着脚灯了望的舞台，这回却亲登上去了。她看着这些人粉墨登场，好象自己的生活也扩大了，因为她不仅设宴招待他们，而且居然闯这些人的重门锁的幽居里去。对于这些人游戏人生的信条她认为无可厚非，但是她自己却一分钟也不想照他们的方式调整自己的生活。这些人德理上的奇行怪癖，正如他们奇特的衣着、荒唐背理的言论一样，使她觉得非常有趣，但是对她自己立世的原则却丝毫也没有影响。

我想不什么反驳的话来，于是我就把话转开，打听思特里克兰德太太有没有孩。

②威廉·莫利斯（1834—1896），英国诗人和艺术家。

“因为有脑的男人是不娶讨人喜的女人的。”

“刚才的聚会很不错。”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