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7)

她这样专心致志地检查她衰败中的貌，以致她没有听见开门。当她的贴女佣站在她后面对她说话时，她连心都打颤了。女佣对她说：“太太忘记用早茶了。”

这位伯爵想离开，却一不理解她的固执。最后面对她的决抵制，他决定独自走，任伯爵夫人自由决定她回去的时候。

想看得更清楚一，更好地衡量未料到的不幸，她往前靠，一直到前额碰上镜，以致她的呼在镜上布上了一层薄，模糊乃至遮住了她正在观察的苍白形象。她只好拿起一方手帕去掉她哈气造成的薄雾，于是她由于异样心情而震颤起来，久久耐心地观察她面貌的变化。她用一个手指轻轻撑开了她面颊上的扶，平她的前额，分开发，翻开看看白，然后张开了嘴，看看她有了污的，有些发光金小的牙，她对牙龈苍白和两颊上面以及鬓边的肤发黄到心焦。

于是，渐渐地在她心里滋生了即使她自己也不敢承认的年华消逝，岁月不丰的顾虑。在她的臆里，这是一总惦记着的惴惴不宁。然而她知这生命的沉沦是无止境的，一旦开始就不可能阻住，于是顺从危险的直觉，她闭上了睛，让自己顺命而下，以求得保留她的幻梦，免得让渊得眩，陷无能为力的绝望之中。

伯爵夫人吃了一惊，不好意思地转过，局促不安，那个女仆猜到了她的意思，说：“太太哭得太多了，泪是最让肤失的。是血变成了。”

于是伯爵夫人伤心地接着说：“还有年龄。”

对着自己，她惊得发呆。她陷下去的两颊，发红的睛，她被这几天痛苦对她造成的破坏骇坏了。她那么熟悉的脸，她曾经常对着各式各样镜看过的脸，她知它的表情，它的动人之，微笑，她曾多次饰了她的苍白，弥补过它的疲倦表情，清除过角上那些白天看得的轻皱纹，而今天这张脸让她看起来突然成了另一个女人的脸，一张走了样，病得无可挽救的陌生脸。

她第二天接到了通知奥利维埃到达的电报。

因此她抱着一对自己貌长年不衰的虚假骄傲，微笑地活着。当安耐特带着她十八年华的鲜艳现在她边时，她并不为这并肩同在苦恼，反而是自负能依靠她成熟的涵养风韵将这个青方至，光彩照人的快乐小姑娘比下去。

她说话的声调像一针尖，在伯爵夫人的心上扎了一小刺。于是当女仆走了以后，她爬起来到她的玻璃大衣柜里看看自己。

一直到晚上，到第二天，以及后来的日里，她随时都想哭，有时是想妈妈，有时是想自己。她嗓都给噎住了，气一直憋到下面，可是为了不让泪放肆，在面腮上成河，她忍住了，不哭。她用意志作超人的努力，把思路引到不相的事情上去。她竭力安自己，分散心思，不想伤心的事，以求恢复脸的健康。

扬里培养来的，成了上社会人的苛求的心，地球上的一切乐趣都该有她一份。而后她同意了一个谈不上情的显赫婚事；接着接受了情作为幸福生活的补充，后来卷了那主要从教养上，分从宗教上的自我情看来有罪的私情往。为补偿平庸生活中的一系列生活排场，这颗心将自己满足于，而且也限止于缘分安排给她的这幸福，除了天天防止此事被人撞见之外别无所求。因此她对遇到的一些讨她喜的事件，采取了一个漂亮女人的善意对应，不为新的追求和陌生人的渴望去冒险或者纠缠在里面；是个谦和定，谋远虑，安于现状，天生来小心翼翼的人，她知如何小心聪明地享受命运给她提供的机缘。

她怕现在和他见面，一度曾想过避开。她盼望能等一两个星期。用上一个星期的小心保养可以完全恢复面貌。由于女人即使是健康年轻，一天稍受影响第二天人就会变得认不来。一想到要在大太下，田野里，迎着满是八月的光，旁边伴着鲜鲜的安耐特去和奥利维埃见面，她真张得不堪，以至立刻决定不去车站，而在客厅的半明半暗里等他。

穿好衣服以后，伯爵夫人立刻到牧场里去，这是她自母亲死后的第一次。她走过去看以前她喜去摆摆和采的果园，然后她走到河边沿着一直走到午饭时候。

在开始阶段，她曾自信是幸福安宁的，而这时她母亲的死给了她当一掌。在开那几天里，这是一场不容任何其他想法掺来的沉绝望。她从早到晚都于悲伤的渊里，追忆死者的万千往事：她的家常话，她往时的容颜，她昔日穿过的衣衫。她从记忆的找了许多纪念品，从消逝了的过去搜寻所有亲切琐碎的回忆，用它们维持她令人痛苦的梦。后来当她到了悲伤的极时，她曾得过很短暂的神经失常和厥，所有累积下来的痛苦成了泪的涌泉，日以继夜地。

这个托着早茶盘的女仆看着她的女主人在白的床上如此苍白，十分动，声音凄惨而诚恳地说：“真的，太太的脸太难看。太太您要好好保养。”

她的心一愁，于是由于想哭而双了，因为她已经惯于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