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年的夏天，拉拉最后一次跟科洛格里沃夫一家到杜普梁卡去度假。她喜这个地方胜过主人，达到忘我的地步。大家都清楚地知这一，因此每年夏天到那里旅游的时候，对拉拉有一默契。当那列把他们载来的被煤烟熏得乌黑的闷的火车开走后，在一片香气四溢、令人如醉如痴的静滋中，拉拉就会激动得话都说不来。在从小火车站把行李装上大车的时候，大家总让她一个人步行到庄园去。从杜普梁卡来的车夫穿着一件坎肩，肩膀下面红衬衣的两只袖，一路向坐在车上的老爷和太太讲述上个季度当地的新闻。

这～年的夏天，由于拉拉担当的工作过重，来的时候已累得疲力尽了。她心绪不大好，变得神经过，这是先前所没有的。这个特使她变得心狭窄，而她的格一向是开朗而不拘小节的。

拉拉到自己的境虚伪而难堪。她觉得别人把她当成累赘，只不过木表来而已。她很想随便跑到什么地方去，能摆脱自己目前的境和科洛格里沃夫一家就行，但依照她的世原则，离开之前必须还清借债，不过目前又没有地方能筹到那笔款项。她觉得自己成了罗佳愚蠢的过失——输掉大家的钱的人质了，并由于无能为力的愤慨而坐立不安。

年纪比拉拉稍小一的帕沙，狂地着她，样样事都对她百依百顺。照她的决主张，帕沙读完职业中学后就专心一意地补习拉丁文和希腊文，准备大学语文系。拉拉希望明年他们俩通过国家考试后就结婚，然后到乌拉尔的一座省城去教书，当男中学和女中学的教师。

她瞒着帕沙给他被放的父亲安季波夫寄钱，还资助他时常害病的呼呼叨叨的母亲。另外，她还更加秘密地设法减轻帕沙的个人开销，背地里替他向房东贴补宿费。

科洛格里沃夫夫妇不放她走。她在他们这里仍然受到先前那样的关怀。但自从莉帕自立以后，拉拉便认为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人了。她谢绝了薪，他们却要她收下。她很需要钱用，但寄居在人家又领一份薪是难为情的，实际上也是办不到的。

回到城里以后，这觉变得更加烈。在拉拉的郁闷不乐当中又掺杂了同帕沙的小小争执（拉拉避免和他发生剧烈争吵，因为把他看成是自己最后的倚靠）。最近帕沙有自以为是，言谈话语之间所表现的那教训人的吻，让拉拉觉得又可笑又可气。

如果没有经常的开销，拉拉早就把钱还清了。她向别人隐瞒了这项开销的用途。

帕沙、莉帕、科洛格里沃夫夫妇和那笔钱——所有这一切都在她脑海里翻腾。生活使她厌倦。她几乎要发疯了。她渴望抛开一切熟悉的和验过的，另外建立一新的东西。在这心请下，她终于在一九—一年的圣诞节作了一项致命的决定。她决心立刻离开科洛格里沃夫家，自己去过独立而孤单的生活，所需要的钱向科罗夫斯基去要。拉拉认为经过了已经发生的事以及随后她所争得的几年的自由，他应该拿骑士的风度来帮助她，而且无需任何解释，不附带任何肮脏的条件。

她总到受轻视的征兆。如果科洛格里沃夫家里的熟人对她过分关切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们把她当成唯命是从的“女学生”和容易到手的女人。要是人家不去打扰她，那又证明把她当成微不足的人，无人理睬。

亲人一样看待，已经忘了她替罗佳借的债，从未有人提起过。

拉拉沿着铁路路基在一条由朝圣的香客踩来的路上走着，然后拐一条通到树林里去的小径。她不时停下脚步，眯起睛，呼着旷野中弥漫着香的空气。这里的空气比父母更可亲，比情人更可，比书本更有智慧。霎时间，生存的意义又展现在拉拉面前。这时她领悟到，她活在世上为的是解开大地非凡的妙之谜，并叫所有的事的名称来，如果她力不胜任，那就凭借着对生活的养育后代，让他们替她完成这项事业。

十二月二十七日晚上，她抱着这个目的，到彼得罗夫大街去。门时她把罗佳的左手枪上好弹，打开保险，放手笼里，准备一旦遭到拒绝、曲解或受到侮辱，就向维克托·伊波利托维奇开枪。

一阵阵的忧郁情绪并没有妨碍拉拉同许多到社普梁卡客的人一起娱乐。她游泳，舟，参加夜晚在河对岸的野餐，同大家一起放烟火和舞。她参加戏剧好者的演，特别衷于短统瑟枪的击比赛，并认为最好用的还是罗佳的那把轻巧的左手枪。她用这支枪击几乎弹无虚发，以致开玩笑地惋惜因为自己是个女人所以不能挑起决斗。然而拉拉越是玩得开心，心里越是到难过。她自己也不知究竟需要什么。

她异常惊慌地在充满节日气氛的街上走着，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注意。在她心里已然响起谋算好的那一枪，至于瞄准的究竟是谁倒完全无所谓。她能意识到的唯有这

帕沙住的房间是拉拉亲自在艺术剧院附近卡梅尔格尔斯基街上一幢新改建的房里替他租下的，房东夫妇都是情温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