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的一句话是表明着坤秀是下了决心的了，于是曼英开始和她商量起明天动的计划来。初次门，两个女孩儿家，是有许多困难的，然而她们想，这又有什么要呢？门都不敢，还能去和敌人打战吗？现在应当是女大着胆去奋斗的时代了。…

“有一个同学今天动到H镇去，我要去送她的行呢。”曼英见着她的衰老的老母亲的一副可怜的形容，虽然中很活象地扯着谎，可是心中总有难过。她觉着自己的眶内渐渐要涌起泪来。但是她忍着心转而一想“匈未灭，何以家为！…”便即忙地走家门，不再向她的母亲回顾了。

“你真的也要去吗？那就好极了！”曼英喜得起来了。“你不会说假话吗？”曼英又补着反问这末一句。

在旅馆刚一住下脚，她便打电话给柳遇秋，叫他即刻来看她，可是柳遇秋因为参加一个什么重要的会议，不能分，说是只能等到明早了。曼英始而有失望，然转而一想，反正不过是一夜的时间，又何必这样着急呢？…于是她也就安心下来了。

当晚她们到了H镇，找到了一家旅馆住下…也许是因为心理的作用罢，曼英看见H镇中电灯要比别亮，H镇一切的现象要比别新鲜，H镇的空气似乎蕴着一说不的香味，就是连那卖报的童的面孔上，也似乎刻着革命两个字…

当曼英向着朝微笑的时候，富于脂肪质的坤秀，大约昨夜也没有梦，现在伏在衣箱上呼呼地睡着了。曼英想将她推醒，与自己共分一分这伟大的自然界的赐与，但见着她那疲倦的睡容，不禁又把这思想取消了。

如果在雨声淅沥的今夜，曼英苦恼着，思想起来自己的过去，则在那当她要离家而赴H镇的前夜，可以说她的思想完全消耗到对于自己的将来的描写了。那时她的心境是愉快的，是充满着希望的，是光明的，光明得如她所想象着的世界一样。不错，曼英还记得，那时她一夜也是未有梦，象今夜的辗转反侧一样，但是那完全是别一滋味，那滋味是甜的，郁的。

第二天一清早，当曼英和她的同伴刚起床的时候，柳遇秋便来了。这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斜挂着带，挟着黑包的青年，他生着一副白净的面孔，鼻梁低平，然而一双睛却很

她庆幸她终于到了H镇了。

她将几件零用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将路费也藏收好了…

…她们终于上了火车。在三等的车厢中，人众是很拥挤着，曼英和坤秀勉地得到了一个座位。她伏着窗，眺望那早晨的，清明的，绿的原野，柔的天的风一阵一阵地到她的面孔上，散了她的发，给她以无限的，新鲜的，愉快的觉。初升的朝放着温而抚的辉光，给与人们以生活的希望。曼英觉得那朝正是自己的生活的象征，她的将来也将如那朝一样，变为更光明，更辉耀。总而言之，曼英这时的全心充满着向上的生活力；如果她生有翼翅，那她便会迎朝而飞去了。

“我可以和你同去吗？”坤秀笑着这样决地问。

“英儿，你为什么这样早就起来了呢！学校不是放了假吗？”

第二天，天刚发亮，她就从床上起来了。她和坤秀约好了，要赶那八半钟的火车…母亲见她起得这样早，不免诧异起来：

当晚她回到自己的家里。快要到六十岁的白发的母亲见着曼英回来了，依旧欣地向她表示着温存的慈。哥哥不在家里，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曼英也没有问起。在和母亲谈了许多话之后（她没有告诉她要到H镇去当女兵去呵！），她走到自己的小小的房间里，那小房间内的一切，在绿灯伞的电光下，依旧照常地迎着它们的主人，向它们的主人微笑…你看那桌上的瓶，那上悬着的画片，那为曼英所心的一架白胶镶着边的镜…但是曼英明天要离它们而去了，也许是永远地要离它们而去了。曼莫能不动主之吗？她是在这间房内度着自己青的呵！…然而曼英这时的一颗心只系在柳遇秋的一封信上，也许飞到那遥远的H镇去了，并没曾注意到房间内的一切的存在。因之，她一儿伤的情怀都没有，仅为着那迷茫的，在她这时以为是光明的将来所沉醉着了。

“谁个和你说假话来！”

之后，腮庞现两个圆圆的酒窝来，不禁也兴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