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家去。”

风一忽儿迎刮来，得斗笠直往后翻；一忽儿又从旁边来，直要把人倒；又一忽儿呢，从后面吼啸着扑来，像嫌我们走慢了，推我们往前赶似的。

吴大中家在好几棵梓木、一大棵皂角树遮掩下，黑糊糊的一片，啥也看不清楚。

我回一看，这才发现船已靠向一缓坡。我一手拿着电筒，一手扶住脑壳上圆大的斗笠，上了缓坡。好了，这下好了，没危险了。

“是啊！这会儿还能去哪儿？放心吧，天快亮了，到时候雨停下来，保房不了差错。”

尖尖的小船掉过船来了。他坐下去，熟练地划起桨来。

跟着他上了台阶

走歇凉寨的时候，竟然没有听到狗叫，家家的狗也被这场风雨的气势吓坏了，躲灶孔边蜷缩起打瞌睡了吧。

这人真好，还有责任。我心里暗忖着，放心地跟在他后边，踏着溜溜的山间小，一脚一脚浅地朝歇凉寨上走去。

我转扑到床上，伸手摸枕底下的夹，那里还有零碎的几块钱和几十斤粮票，我把夹兜里，拿了电筒，回来时又抓起一箬竹斗笠，上了吴大中的小船。

“快！快上船，我救你上坡。”

雨砸在我的箬竹斗笠上，像要将斗笠打穿似的，我的斗笠在脑壳上一会儿歪向这边，一会儿歪向那边“扑笃扑笃”的雨声似有一神秘。它急骤得已不是在击打，而是在迸，在鞭挞。小船划过去的面上，更似沸腾般爆千朵万朵暗白的。暴雨声，狂风的怒号声，山野里山的狂泻声，大有一淹没一切的气势和威力。

“你晓得我住在保房里？”

雨密集得像一大的帷幕，我跟着吴大中，在这帷幕里穿行、穿行。没走好远，前襟了一片，两条也全透了。劳动穿的球鞋，脆像泡在里一样，每走一步都“咕咕”作响。在吴大中偶尔晃到一边去的电筒光影里，看得到沟渠里的漫到沟坎两边来了，好几狭窄的田埂被急冲倒掀翻。幸好大分成熟的庄稼已经收了上来，要不，这场大雨带来的损失，简直无法估量。

“快，要快！一会儿涨上来了。”

吴大中用桨着我锁上的门板，使劲推了一下、又一下。

我双手地抓住船帮坐着，想对吴大中说几句激的话，又想说几句伤心的话，保房里，除了有我这个女知青简单的铺盖和一大一小两只箱，还有回上海探亲、去库工地的知青们留下让我看的箱，万一大真的淹毁了一切，我怎么办，我怎么去向那些伙伴们代。不过我一句话也说不来，意外的变故和在侥幸之中捞一条命来的恩心理，使得我仍在大的惶恐和余悸未消之中。

嗬！门前着一只尖脑壳的小船，已漫到我的门槛边，一望去，一片汪汪大。雨还在斜斜地倾盆似地往下倒，落大洼里，如同沸了一般发刺耳的嘈杂声。吴大中手里抓着一支桨，勾住我的门槛，大斗笠下的脸上黑糊糊的，啥表情都看不到。他朝我声喊：

“咋不晓得？大队里来的这些个知青，哪个了问题，我都脱不了爪爪。”

情势危急，没有思考、迟疑的余地：“我…我拿东西行不行？”

我的手一松，迎面一阵大风掀翻了我的斗笠，雨像一把把砂面样打得我脸上阵阵生痛，睁不开来。我急忙再次扶住斗笠，站稳了。吴大中一扯我的手臂，：

他的手里也有一只电筒，只是电池快用完了，只能打一圈昏糊淡弱的微光来。

多，愣怔了一刹那，才想到把两木开，顺手拉开门闩，打开了门。

我跟着他走了两步：“去哪里？”

“雨下得大，我在几个生产队查看田缺，瞅着势一一涨上来。”

“快上坡，快呀！”

他倒能猜我的心思。我不由有好奇了：“你咋个晓得，涨到保房门了？”

“跟我走！”

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我正在惊慌，怕这条柳叶儿似的小船被撞翻，吴大中又对我吼了一声：

“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