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的。手比较壮。”

不可能！

“俗姓张，唤‘九斤’。名儿很俗。”

“天下大赦，田赋和捐税都免掉，幽闭的女也释放去自行婚了。也打了一连串的胜仗…先夫为好皇帝而阵亡，也是值得的。是吗师傅？”

“静一，方丈着你到大殿去。”

看上去，像屋瓦。

静一合十：

女客抬。

山外野寺，亦非人迹罕至，香客来往，众生一貌，他又何必诸多联念猜疑呢。静一嘲笑自己一时失措。他又回复淡漠的礼貌了。

青绶夫人保持骄矜，漫不经心：

小沙弥奉上香片，招待施主。

青绶夫人起来，她款款而立，雍容冷艳，只向静一颔首为礼。

是她？

“施主为亡夫在此举行‘荼毗’仪式么？”

她呷了一茶汤，徐徐而：

说明瞥向静一，不动声。见他沉默不语，又转向老方丈：

“新帝李世民在东显德殿登极，将改元贞观了。师傅都晓得吧？”

他连梦都没有痕迹。不拘束于领悟，于是反而心安理得。

“壮之年便，想是大有刺激了。”

青绶夫人把茶碗端近一嗅，矜持而端庄一笑：

两目祥和平淡。

“静一，见过这位施主：青绶夫人。”

女人穿宽袖青斜纹长裙，裙裾迤逦在地。披纱罗画帛，盘绕两臂间。

她不认识他。

他的睛如被锥刺中。

“是。先夫在泾，为皇上大破东突厥而建功，可惜战死沙场。因他奉佛，故希望得到超度。――虽然杀人，亦是为了国家。”

静一：

青绶夫人忽地一恸，把茶碗顿放几上，茶溅，一小摊淡青的泪。她泫然：

视线沿着小路望向大殿。

当静一步大雄宝殿时，方丈招呼：

这分明是红萼！

静一走近，只见女人在默默泪。

过小亭，是一条碎石的路。小小的一只白粉蝶在光下活泼地飞舞。翅膀上有黄和黑的图案。朝生暮死，却是那么有劲。这就是生命。

“唉，师傅没经过生离死别，当然不会明白。”

豆腐吃多了，如同一方豆腐。时间过去了，忘记了有时间。要知风的动态，看灯火摇闪就觉来了。

幽朴的园，矮树影影绰绰，看不清楚。静一一路走来。

老方丈：

静一让几本书翻了，把掀折的书页扫平。

她下跪，垂首，不语。

四个婢女侍候在旁。

“请用茶。”

是“她”？

静一一见，剧烈地震动。

――但又不是。

“阿弥陀佛，务农者贫，明天命不可违，事既如此，顺其自然而已。”

“好香。”

经书被得窸窣作响。泼剌泼剌地，发低声韵。

她浅笑，只闲聊。

静一耳朵有。他心里辗转缠绵，窘得无地自容。像一个小偷，偷了不该偷的东西。他一定是失态了。

书覆盖了什么？真相抑假象？如果把它们一一掀起，底下是另一个世界似的。

十渡老方丈伴她上香。

又信手拎起茶碗向方丈一敬，倒像是与他闲话人生似的。

他回过来。

素服的贵妇，单刀半翻髻，竖发，云朵状，簪了白牡丹。――簪白的女人。

延请青绶夫人至茶室。

午间一阵风过。

青绶夫人继续把尘世的消息带来，尽皆佳讯：

上勉定心神，把脸挂下来，给自己警告。

她轻轻地，又再叹一气。

“唷这个，”方丈答：“皇帝常换，贫僧来不及晓得啰。”

“贵姓？”

“这位师傅健硕，倒不像家已久。”

“好皇帝乃千秋以后史册所定，家人不问尘俗事。”

静一不知是否没听耳中，没放在心上。他望着那洒了的茶汤，木然。他竟因掩饰什么而在“妄语”了？

是一个女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