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饲养员，我把铺盖从家里搬到饲养棚那铺大炕上。我终于离开了这个让我恨加的大院。我搬到饲养棚去睡，也是为爹腾地方。自从我宣布社之后，爹就一个人睡在棚里。棚虽好，毕竟是棚，房屋再破，毕竟是房屋。我对爹说，您搬回屋里去睡吧。我还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那。

这是第三次添加草料，不得夜草不，不得夜草不壮。我跟随着方六大爷披衣下炕，看着他亮灯盏，跟着他牲棚。骡和兴奋地摇晃脑，卧在栏里的，也一个个地站起来。

虽然是杨七揭发了我哥的罪行，使我哥的主任被，并被上了现行反革命的帽，但主任的纱帽并没有落在他的上。公社革委会任命黄瞳为我们屯的革命委员会主任。黄瞳当了多年的生产大队队长，领导生产是行家里手。他站在打谷场边，如同一位调兵遣将的大帅，给社员们派活。家成分好的社员，都被派去一些轻松活儿，那些坏人，都派去使耕地。我哥与伪保长金五福、叛徒张大壮、富农伍元、烧酒锅掌柜田贵、走资派洪泰岳等人站在一起。我哥满脸怒气。洪泰岳面带嘲讽的笑意。那些已经被改造了多年的坏人们，一个个神情默然。开耕田，是他们的老活儿，谁使用哪犋犁，谁使用哪两都有定规。他们从仓库里扛犁，拿索，便各自去牵自己的。也认识他

炕太，得生痛，我翻来覆去，状如烙饼。月亮从破窗照来，照着满炕的光腚小，他们也打，但他们在打中鼾声如雷。方六大爷的鼾声古怪，犹如一台磨秃的风箱，发涩枯燥的声音。胡宾睡在大炕尽，他地卷着一个被筒儿，防止方家小们侵。这人古怪，连睡觉时都着风镜，月亮照在他脸上时，贼光闪闪，犹如毒蛇。

方六大爷为我示范。其实本用不着他为我示范。我多少次见过我爹给我家的驴和添加夜草的情景。我抓起筛，先为骡筛谷草，倒槽中，骡拱动着草，并不吃，它们等待着料和。方六大爷看着我筛草的熟练动作，没有吭声，但我知他很满意。他从料缸里，舀了一铁瓢泡好的豆饼倒槽。尖嘴骡抢吃豆饼，方六大爷用料叉猛打它的嘴，它负痛昂。抓时间搅拌，谷草的香气与豆饼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骡大地吞吃草料，发嚓啦嚓啦的响声。骡的睛在油灯照耀下，蓝悠悠的。但骡的睛远不如邃。我家的，它很孤独，就像一个从外校转来的小学生。们都往这边歪着，等待着新草。我家的所的位置很好，它第一个得到新草。那夜喂的是铡碎的豆秆混合着铡短的红薯蔓儿，这是一等的草，营养丰富，气味芳香，而且，豆秆上偶尔还会有未脱尽的豆粒。我哥领导着社员们革命时，饲养棚的工作照样行。由此可见方六大爷是个老实农民，他从来没在西门家大院里现过，胡宾却像个镜蛇一样，经常在大院周围转来转去。大院的墙上，经常现揭我哥老底的大字报。大字报上的字很有功力，我哥一看就知是胡宾的手笔。我用簸箕将饲草分发到各个槽之中，们埋吃草，声音连成一片。我在我家的前逗留片刻，趁着方六大爷不注意，又添半簸箕草到它的槽里。我摸摸它的脑门，摸摸它的鼻，它伸多刺的添添我的手。它是全屯二十八中唯一还没扎鼻环的，不知它能否逃过这一劫。

你没逃过这一劫，在大杏树苞待放的日里，耕开始了。方六大爷领着我和胡宾一大早就把拉到院里，用扫帚扫去了它们上的泥和死，好像要向人们展示漫长冬天里的劳动成果。

饲养棚里有大量的碎草，那铺炕，被烧得像烙饼的鏊一样。方六大爷的五个儿，跟着他在大炕上睡。方家贫寒，没有被，五个儿，赤条条五，满炕打儿。天明的时候，我的被窝里，竟然钻了两个光腚孩。

“起来，喂牲！”

“抓反革命啊！抓现行反革命啊！”我哥与村里那些地、富、反、坏和走资派洪泰岳等人一起，成了劳动制对象。

也是合当有事，正当我哥气势汹汹地对杨七说话时，他前那枚大的陶瓷像章，挂钩脱落，掉茅坑当中。我哥怔了。杨七愣了。等我哥清醒过来慌忙想下茅坑捞像章时，杨七也清醒了。他一把揪住我哥前的衣服，大声嚷叫着：

我人社后，被安排在大队饲养棚喂牲。原来的饲养员方六大爷和刑满释放分胡宾，成了我的师傅。饲养棚里集中饲养着全大队的牲畜，有黑的瞎一匹，原是军，瞎后退役，上的烙印可以证明它的军份。有灰骡一，情暴躁，喜咬人，与它打，必须时刻提防。这一一骡，专门拉屯里那辆胶轱辘大车。剩下的全是，共有二十八。我家的因为初来乍到，没有槽位，只好在槽与槽之间，临时为它支起半片汽油桶权充槽。

半夜时，和骡不停地弹蹄，响鼻，骡项下的铜铃发清脆的声响。方六大爷的鼾声停止，一个爬起来，顺便拍了拍我的脑袋，大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