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周氏有些杞人忧天，张泰宣固然生得俊秀，但始终只是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少年郎，李绮节只是纯粹欣赏对方的罢了。

早饭是一大锅清粥，桌上摆了几样小菜：一碟凉拌孔明菜，一碟切开的邮腌，一碟米醋拌蒸茄，并一碟风咸鱼块。

转走到门前，声音霎时一冷：“让他们来说话，我倒要看看，杨家预备怎么向我们李家代！“

宝和宝珠一人抱着一只大海碗，蹲在桂树下，一边淅淅沥沥喝清粥，一边啃胡麻饼，弟俩一天三餐都离不开面。

周氏已经把警告说得很明显了，她是个订过亲的小娘，慕一个世不明的俊俏少年儿郎，很可能会落到和十八娘一样的悲惨境地。

李绮节明白周氏的用意，自然不会得寸尺，企图接近张家和张泰宣，虽然那惊鸿一瞥实在震慑人心。

才刚想到杨家，就听屋外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宝鹊轻轻叩响门扉：“太太，杨家人来了。“

周氏放下补了一半的蓝布直，理理衣襟，淡淡：“三娘，你去看看昭节和九冬在什么。“

李家院里的是一年一开的金桂。

李绮节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了后门，顺着甬走正院。

，周氏肯把张泰宣的世如实讲给她听，她已经很意外了——十八娘丧夫后想再嫁，在庵堂和外男有私情，独自生下世成迷的张泰宣…无论哪一桩哪一件，都不适合讲给未婚少女听，周氏却毫不隐瞒，和盘托。

孔明菜又脆又，特别下饭，拌茄微微发酸，，倒是很对她的胃。

周氏走到后窗前，一直看到李绮节转过月门，才放下心。

李家人在桂树下吃早饭。

李绮节珠一转：大最是个小气磕的人，中秋又不像过年，杨家怎么往李家送来这么丰盛的节礼？

周氏神一震，绣针差戳破指尖：“来的是谁？“

老董叔和董娘是依附杨家过活的一对老仆，往年杨往李家送节礼，都是这对老夫妇上门。据说老董叔也是李家的远亲，因为得罪了县里的大，怕担系，宁愿卖给杨举人当仆，以求庇护。

这里茶坊、酒肆、彩帛、油酱、饭庄、面香烛、腊味等店随可见，铺林立，应有尽有。

院里的桂树刚好挡住了李绮节的分视线，她踮起脚跟看了半天，发现老董叔后堆了一地的东西，几乎快码得一人了。先是一担雕提盒，装得满满当当的，盒盖都撑开了半边，还有几只鼓的大袋，看不清里装的是什么，旁边是一担彩鲜明的布匹，一担莲藕和金瓜，几只用粽绳捆起来的大青鱼在地上蹦来蹦去，刘婆着袖，正想办法把草鱼抓到缸里去养起来。

李绮节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支起的纱屉往外看“好像是老董叔和董婆。“

因为葫芦巷和县里最闹的东大街离得不远，人繁华，巷许多人家都搬到楼上居住，在楼下挂上布幡，开个正经铺，经营些大小买卖。

李乙拿起一半腌，挖油滋滋的黄，拨到李绮节的粥碗里，又拿起另一半，照样挖黄，拨到李恒碗里，然后几吃掉剩下的白：“今天要去乡下贩货，大郎跟我门。三娘留在家，宝和宝珠留在家陪你，夜里我就回来，明天好腾空预备中秋回乡下的行李包袱。”

巷尾幽僻静，巷里遍植笔直茂盛的木樨桂树。有一是月月都能开的，现下正值初秋，油绿枝叶下已藏了千朵万朵桂细。朵细密，虽然靠近了，也能嗅到一淡香，不过及不上十月才开的丹桂那般馥郁香。

秋之后，一连七八天都是艳照的大晴天。桂树矗立在烈日底下，叶闪闪发亮，像抹了一层蜡油。

别的也就算了，细布可是贵东西，朝廷征税，布匹是其一，市坊易，布匹可以直接当成货币使用，杭州府的细绢，一丈就得半贯钱哩！

风咸鱼太咸，李绮节只吃了一，就齁得嗓发。

周氏仔细观察着李绮节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表情，发现她追问张泰宣的来历，似乎真的只是于好奇而已，暗暗松了气：杨天保那边刚了幺蛾，三娘可不能再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