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在我们闯王的队中叫哨总。我不杀你，但请你回去传我刘宗的谕，有人能斩洪承畴首级来降者赏一哨总，决不言。”

“可是八大王和曹都比你的人多，他们都投降了，你还不服气么？”

“你们官军里最小的武官是把总。你可知我们义军里像把总那样的小官是什么？”

“听说捉到我们夫人也有重赏？也是封侯？”

刘仁达顺从地俯拾起谕降书，双手呈给闯王。他立刻后悔自己不该弯腰去拾，不该示弱，到耻辱，但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也有重赏。不是封侯，是世袭指挥。”

闯王慢慢地站起来，用一只脚踏在石上，说：“胜败兵家之常。我不过一时受挫，算得什么！我同你们洪总督打了几年仗，原以为他知彼知己，谁晓得他竟然不认识我李闯王是什么样人！你回去对他说，崇桢八年我同闯王、八大王长驱东，破凤，焚皇陵，是我李某的主张。要是我打算今日投降，我不会焚毁他朱家祖坟。哼，对我劝降，真是可笑！”

“今天我们捉到你们两个偏将，据说洪承畴和孙传传令，捉到闯王同我刘宗都有重赏，是么？”

大天王哀求说：“自成，老表，闯王，不看金面看佛面，看在如岳叔的情面上，你抬抬手让我过去吧！”

①快－－用最快的办法死，如斩首。这样死可以使受刑者少受痛苦。

刘仁达不敢再声，心中十分惶恐，但表面上还装着满不在乎的神情，甚至还着一丝冷笑。他心里说：“不今夜，老就要跟你们算账！”

大天王又望着一功说：“一功！我是你的亲叔伯哥，难就不替我讲一句情么？”

“我听说叫哨总。”

闯王下令说：“牌刀手，快替我绑了起来！”

刘仁达被李自成的这威武不能屈的英雄气概和毫无通余地的回答得无活可说，但又不甘心就此回去复命。他暗中用脚尖把大天王踢了一下，他说话。大天王走前半步，愁眉苦脸一说：

“闯王死去不到一年你就背叛义军，率投降，又帮助孙传设计陷害我同全军将士，连你的叔伯兄弟和妹妹全卖了。你说，我该不该把你死？”

“是孙抚台叫我派的。我混。”

“自成，我的好表兄弟，你千万不要这样任，还是投降吧！四面官军围得不通…”

大天王忽然变得十分凶恶，一边被推着往外走一边破大骂。尽几名牌刀手不住地拳打脚踢，用刀背砍他的脊背，他都不肯住。过了片刻，郝摇旗同几个牌刀手走回来，将一颗血淋淋的人扔在敌将面前，故意使它碰到刘仁达的靴尖。刘仁达赶快退后一步，不知闯王将如何发落他，想着也许会割掉他的耳朵或鼻才放他回去，不禁又一阵心。但乎他的意外，

“他是洪制台派来的，你们不能害他！”

“我该死，该死。自成，求你看在亲戚情分上，给我个快①，我死到曹也你的情。”

郝摇旗在一旁说：“连他收拾了吧，让他同大天王个伴儿往-都城去！”

刘宗原想把大天王凌迟死，但因为闯王已经说斩首，他就不言声了。郝摇旗大声说：

“是，是。我住，住。”

自成不等大天王把话说完，突然大喝一声：“住！”大天王浑一，失魂落魄一说：

“自成！你，你，你不要生我的气。我投降是于不得己啊！”“有什么不得已？打了败仗就是不得己么？”

一功冷笑一声，转过脸去，不再看他。大天王还在向左右看，希望能看见夫人。忽然听见自成喝令“跪下！”他的两一，扑通一声在自成的面前跪下，井把低了下去。

田见秀回答说：“你是自作孽。我救不了你！”

刘仁达一惊，疑惑自己的耳朵了病。刘宗还没有等他定下神来，严厉地命令说：

“闯王，让我监斩！”

“你小要报私仇么？”

闯王冷峻地回答说：“这是我们的家务事，用不着你搭腔！”

自成问：“我问你，那个假扮曹的下书人是谁派来的？”

闯王厉声问：“你还有脸来见我么？你还我的表兄弟？在披一张人！”

大天王望着田见秀哀求说：“玉峰！玉峰！你救救我吧！”

“有人为起义亲手杀了自己的老婆儿女，你还有脸说你的投降理由！”自成又飞起一脚把大天王踢倒地上，切齿骂：“该死的畜生！”

大天王趴在地上连声哎哟，装一副可怜相，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捉到李闯王赏银万两，捉到你赏银五千两，另外官升三级。副总兵以上并要保奏皇上，晋封侯爵。”

“自成，你，你怎么是这样脾气…”

自成听了这话，向前近一步，哈哈大笑起来，随即说：“你们以为八大王和罗汝才是真降么？你们敢说从此对他们可以枕无忧么？他们是不是真降，他们的心中明白，你们的心中也明白。可是话再说回来，我李自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也决不会像八大王和曹那样，为着保存兵力，休养士卒，向朝廷低，假降一时！”

自成向牌刀手们吩咐：“推斩了！”

“我正是为了你对不起闯王，今夜才把你死！”

摇旗回答说：“老今夜只平公愤，不报私仇。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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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王从李自成的可怕脸看来自己很难活命，但仍然企图替自己辩解，能得到自成饶恕。他说如果不是他的两个儿雷神保和三家保落到官兵手中，他也不会投降。李自成一听这话，再也捺不住怒火，啪地打了他一个耳光，打得他趔趄地后退两步。

自成心中明白，一下，挥手促行刑。大天王听到摇旗要监斩，不禁浑一震。当他被人们从地上拖起来时，他恨恨地望着郝摇旗，问：

李自成把谕降书看过之后，从鼻孔里轻轻地冷笑一声，把它扔到火上，望着它慢慢烧掉。刘仁达睁大睛，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望望那正在燃烧的谕降书，又望望闯王的冷静、严肃又着一丝轻蔑微笑的脸孔，壮着胆问：

“你真不投降？”

立刻过来几个牌刀手，把大天王在地上五大绑。刘仁达一看闯王要杀大天王，立刻大声说。

“把洪承畴的什么属谕降书拾起来，双手呈给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