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在商州以西的丛山中选一个险要的地方驻定以后，李自成隐名埋姓，不使外人知dao他的行踪。他叫将士们在老百姓面前不要再称他闯王。老百姓纵然有人疑心他是闯王，也没人多言多语。何况他一贯cu衣恶食，与弟兄们同甘共苦，当地的人们确实被他瞒住很久，反而有谣言说闯王逃到河南，在老回回营里卧病不起。自成派chu几个探子到憧关一带探听官军消息，另外派一个探子往湖广谷城察看张献忠的动静。从潼关回来的探子说，洪承畴和孙传ting果然率领五万人ma勤王去了，可是高大人、刘芳亮和老营仍无下落，只知前些天传说高夫人阵亡的事情不确，送到僮关的是一颗良家妇女的首级，相貌有点儿近似高夫人。自成继续派人去打探消息，决心在商洛山中收集旧bu，埋tou练兵，自己也趁机会读一些书，河南是四战之地，暂时不打算去了。

摆在自成yan前的困难很多，最jin急的难题是粮食。商洛山中本来就是个人烟稀疏、地瘠民贫的地方，加上连年的大灾和战luan，老百姓逃的逃，死的死，留下来的稀稀拉拉，无衣无食，苟延时日。他用各zhong办法搜罗粮食，不仅要养活自己的bu队渡过严冬和荒chun，也要赈济这一带的山乡百姓，使大家不要饿死，也不要再向外逃。当时搜罗粮食不外乎三zhong办法：第一zhong办法是他拿chu许多银子派当地可靠的老百姓和手下士兵扮作粮食小贩，骑着mao驴，到城池里和附近的县份里买粮食。每人一tou驴，两条长口袋。往往十tou到二十tou小mao驴结队而行，不怕遇到零星土匪或小gu乡勇拦劫。这zhong成群结队的小粮食贩子在这里和豫西一带自来就有，俗称赶驴贩儿，所以官府并不怀疑。自成的老ma夫王长顺已经回来，虽然挂了两chu1彩，都不严重，很快地给尚炯治好了。他对zuo粮食小贩有经验，自成就派他专负责这个工作。他依然很快活，爱说笑话，同他一起的士兵和老百姓都很喜huan他。

第二个办法是向附近山寨中的富hu借粮，如果遇到抗拒，就杀一zuo百。当时因官府无力派兵人山，地主们对这gu从潼关溃下的农民武装都很害怕，不敢不借。不过托人说情，借多给少的情形也是常有的，自成的第三个办法是派几小队人ma到一二百里以外的县份打粮。事先找好底线，查清某一个山寨里或村中的富hu情况，派人在夜间送去一封信，或到寨外放几响鸟铣，呐喊一阵，点燃柴火垛，临走时将信贴在寨门上。这些信有一个传统的老tao子，这样写着：

××寨财主XX调知悉：只因尔为富不仁，万人痛恨，本军特来向尔索要纹银××两，小麦××石，杂粮××石，赈济百姓。限尔三天以外，五天以里，将银钱粮食如数凑齐，送至××地方jiao付。倘若迟误，定将攻破寨子，烧尔房屋，杀尔人，ji犬不留！

财主们有抗拒的，有托人说情，an照另外双方同意的数目把银钱粮食送来的。对于抗拒不jiao的财主，农民军就设法勾通内线，攻破山寨，用杀人放火和洗劫的办法进行惩罚。倘若没有内线，而山寨又防守严密，农民军为着避免损伤人ma和威信，便不送去要银要粮的信。还有一些财主迁到城里或jian固的山寨中住，乡村里留着田地和宅子。农民军把信jiao给他们的佃hu或邻人转去，如遇抗拒，便放火烧毁他们的乡下住宅。

李自成的打粮bu队所采取的第三zhong办法是本地“杆子”常用的办法，所以起初当地财主们都误认为他们是从商州或洛南县来的“杆子”也把他们叫zuo土寇，后来见他们行踪神chu鬼没，ma匹很多，很少jianyin妇女的事，对穷苦老百姓更不sao扰，财主们才知dao这是李自成的溃散人ma，但长久不知dao是李闯王亲自派chu的打粮bu队。

尽guan用各zhong办法搜罗粮食，但bu队的生活仍然极苦。特别是在第一个月中，遇到几天风雪，闯王自己同弟兄们每天只吃一顿饭。棉衣很少，又缺被褥，大bu分彩号还没有痊愈，有点粮食和棉衣先顾彩号，所以大家就更苦了。一天早上，风雪停止，闯王到买粮小队住的三间草屋中找王长顺谈谈放晴后如何购买粮食的事。他踏进门槛一看，不觉一惊。这三间草房中，一tou放着本屋主人的一些东西，因主人走亲戚去几天了，单扇门上挂着一把锁；另一touluan堆着麦秸和干草，不见一个人，中间地上烧着一堆木柴火，用土坯圈着，井未熄灭，chaoshi的树gen半着不着，冒着nong1烟，熏得闯王几乎睁不开yan睛。真奇怪，住在这里的二十几个弟兄到哪里去了？

闯王又向前走两步，仔细一看，看见从luan草堆中louchu来一双破鞋，而且草在动弹，不觉笑了。他对着luan草堆叫了一声：“王长顺！”王长顺答应一声，推掉shen上盖的干草，忽地坐起。但他的tou上还蒙着许多草，有些草像liu苏一样挂在毡帽的檐儿上，两只yan隔着草jing2和草叶闪着微笑。他用手扫掉毡帽上的草，站立起来，向着草堆踢一脚，叫dao：

“伙计们，快爬起来。闯王来啦！”

大家纷纷gunchu干草堆，站了起来，连忙在帽子和衣上拍打。王长顺好像猜到自成要问他们冷得如何，tingtingxiong脯，嘻嘻笑着说：

“闯王，俺们睡的真舒服。这干草窝比大财主们的鸭绒被子还暖和。大前年咱们打到江北，我第一遭看见了什么叫鸭绒被，也盖在shen上试了试。说良心话，还不如睡在这干草窝中暖和哩。”

自成笑着说：“长顺，天气放晴啦，你今天就安排chu去买粮食吧。雪一时化不了，山路难行，可是如今咱们正在困难tou上，只好让你们多辛苦一点。”

“嗨，你放心，再大的雪也挡不住俺们赶驴贩子，何况昨儿的雪并不算大，想舒服，在家里搂着老婆睡，不来造反啦。如今吃点苦，等打下江山，那时才看咱们享福哩！”

闯王故意问：“你看咱们能打下江山么？”

“能！能！我敢打赌！谁要是不信，我王长顺敢把tou赌上！”

“怎见得？”

“大明气数已尽，四下起火，八下冒烟，崇祯的龙椅早就坐不稳啦。你李闯王替天行dao，打富济贫，剿兵安民，zuo事都是为百姓着想，真是有仁有义。从前一dao起事的人多啦，可是十三家七十二营的tou领哪个赶得上你？再说，这几个月来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闯王你冲锋陷阵，竟然连一gen汗mao也没损伤，可不是大命人么？命该你得江山，chu1chu1有神灵保佑！”

李自成快活地大笑起来。为着目前的情况万分困难，他很怕弟兄们暗中灰心，因此昨夜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乎整夜失眠，如今听了王长顺几句话，心上的愁云扫去大半。他从王长顺的luan蓬蓬的络腮胡子上取下来一片干草叶，拍着他的肩膀，说：

“你说得很好，很好。”自成又望着大家说：“苦尽自有甜来到。有朝一日咱们打chu商洛山，大家就不再像蛟龙困在浅滩了。”

双喜匆匆地走了进来，告诉闯王说郝叔叔来老营见他。自成觉得诧异：郝摇旗平日早晨起来较晚，今日特别冷，这样早来见他，发生了什么急事？他收敛了笑容，把如何chu发买粮食的话对王长顺jiao代几句，便跟着双喜走了。

李自成自己住的是一座宽大的宅子。这原是一家大地主的宅子，全家于几年前逃进商州城内，只留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