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大的战相离不到两丈远，停止在山路上。乌云傍着奔，在人的左右和飞卷。夫人问：

任继荣答应一声，就同刘芳亮派来的小校腾上，奔向老营而去。人和的影眨间在云雾中消失，只听见渐远渐弱的蹄声音。

“这天…恐怕有猛雨吧？”

小校又笑嘻嘻地说：“夫人，郑崇俭的捉拿赏格上还有你的名字哩。”

夫人也笑起来，望着小校问：“你们刘将爷还有别的事要向闯王禀报么？”

夫人斩钉截铁地说：“不用耽误时间！如今军情很，别说下雨，下刀也挡不住咱们办事。”

“夫人，果然有你的名字，还写着三千两银的赏格哩！”

“是的，嫂。你要往哪儿去？”

她首先勒转朝南，正要扬鞭发，忽然听见从东边传过来几匹的急蹄声，迅速临近。她便勒转朝东，向云雾中注目等候。片刻之间，四个骑的人现在二十丈以外的云雾中，为首的大个青年将领是刘纯。他原是帮袁宗第镇守兰峪，对付商州官军，老营的东面屏障，近来宗第病倒了，这一副重担就挑在他的肩上。夫人一望见他，知他现在亲自来老营必定有重要军情禀报，便把镫轻轻一磕，迎了上去。

“你说的是宋家寨同官军勾起手了？”

慧英也问：“夫人，我赶快回寨中去替你取一件油布斗篷吧？”

“我要到麻涧去，看看那里的寨墙能不能今日完工。”她勒迎上几步，等到她的玉骢同刘纯的黄骠两相，停到一起，她又小声问：“你来有什么急事？”

刘纯又挥退左右亲兵，探低声说：“咱们安置在城里的坐探，从抚台行辕中探得机密消息，十分重要，果不你同闯王所料…”

“二虎，你是从兰峪来的？”

“啊，又悬了赏格？”

“听说双方正在暗中商谈。宋文富这王八想要官，丁启睿这货想要官军假宋家寨，一旦大战开始时偷袭我们老营。”

“这消息是从抚台行辕中一个师爷中说来的，一定可靠。还有人说：这几天宋家寨有人抚台行辕找一位刘赞画①，十分机密。这位姓刘的是丁启睿的心腹幕僚，亲自去过宋家寨两趟，都是夜里去，夜里回。”

夫人接住告示，望了一便给任继荣，要总念给她听。那告示上说：“本辕不日即亲麾大军剿，将残贼一鼓平。大军到，秋毫无犯。凡我商洛山中百姓，莫非皇帝赤。特谕尔等，务须各安生业，勿用惊窜逃避。过去即令供贼驱使，胁从为恶，本辕姑念其既属愚昧无知，亦由势非得已，概不究，以示我皇上天覆地载之思。其有豪杰之士，乘机杀贼自效，本辕论功行赏，一视同仁。倘有冥顽不灵，甘心从贼，罔恤国法，大兵到时，胆敢负隅相抗或随贼窜，一经拿获，立置重典，全家籍没，邻里亲族连坐。”这告示的后边果然悬赏捉拿李自成和他手下的重要将领，而夫人的名字也开列在内。总念过以后，哈哈一笑，说：

①赞画－－明代在督、抚幕中有赞画一官名，取“赞襄谋划”之意，文职，职责和品级无定制。

夫人忍不住大笑起来，说：“哟！真没想到，像我这么一个平常的女之辈，文不能提笔，武不能杀敌，倒被他们嘘成文武双全的巾帼英雄。越说越玄虚，将来还要说我会呼风唤雨哩！”

夫人也笑了笑，说：“这个我已经知了。”

“这消息可靠么？”

夫人的两细长的剑眉轻轻耸动，心中琢磨着敌人的

夫人说：“我知了。你到老营去当面向闯王禀报，也许他还要问一问别的情况。你在老营吃了饭，休息休息再回白羊店。”她又向总说：“中军不在老营，双喜和张鼐这两个孩也都不在闯王边。你拿着郑崇俭的这张告示快回老营吧，不用跟我去麻涧了。闯王的还很虚弱。我不在老营时候，他要是想骑寨，你千万设法劝阻。”

刘纯小声说：“五更前我得到商州消息，知郑崇俭派一位监军御史昨日从武关来到商州城内，连夜与巡抚丁启睿召集游击以上将官开急会议，重新商定兵方略。会议关防极严，一时探不他们如何计议。如今商州已有五千官兵，据说还有大批官兵将于今明两日开到。粮草运往武关的很多，担挑，牲驮，日夜不绝。官军扬言要在月底以前杀商洛山，昨日又在城里城外，到张贴告示，悬赏格要捉拿闯王和捷轩哥等几位大将。”他笑一笑，又说：“嫂，你也在榜上有名哩。”

夫人抬望望，只看见汹涌奔腾的乌云比刚才似乎更、更重，铺天盖地，从面前而来，又而去。这天，增加了夫人心上的沉重。她走向玉骢，对亲兵们说：“上！”转之间，十几个男女亲兵都上战，准备发。张材担心上会有恶风暴雨，而大家都没携带防雨的东西，别人淋雨不打，夫人近两月来劳过度，比往日清瘦许多，淋了雨准会害病。他勒缰，望着夫人，迟疑地问：

小校从怀中掏一卷纸，双手递给夫人，说：“你看，这是咱们的探昨日黄昏从桃铺的寨门外揭下来的一张告示，后边写着许多赏格。”

小校回答说：“我家将爷还说，官兵大举犯只是几天内的事，龙驹寨的官军也增加了两三千人，请闯王和夫人千万不可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