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田见秀，我知你已经病得快死啦。李贼，你以为我对你老营的动静不知？我宋文富不是糊涂，瞎了你的睛！这几个月，老不得已同你们这班贼虚与委蛇①，其实有狗情！咱们这笔账也该到清算的时候了。”

“好，就这么办。寨主，你等着好消息！”

儿了。二拴这孩是个机灵人，一肚鬼，眨就是计，即令同王吉元谈不港，也不至于自己先馅。大爷放心。”

“岂但赶走？还要将他们一鼓平！”

①虚与委蛇－－假意敷衍。委蛇，音weiyí意即敷衍应付。

“用银买动他的心。”

“官军是有这个说法，丁抚台也说治世用重典，不妨多杀些人。我曾托城中士绅劝说抚台大人，以少杀收抚人心。再者，倘若将青壮男人杀光，以后谁庄稼？如今各耕地已经荒了很多，到那时庄稼活没人，几百里商洛山岂不成了荒芜世界？于国家，于地方，都没好，反而更成了盗贼渊薮。”

大想了一下，又说：“听说官军很恨商洛山中的老百姓个个通贼，帮贼打仗，所以这次官军扫商洛山，将要逢人便杀，逢村便烧，可是真的？要是这样，以后商洛山中就会没有人烟啦。”

大见他迟迟不回上房睡觉，也没去两位小老婆房里，便亲自提着纱灯笼来书房看他。她见他刚打发事的仆人去，面得意之，便坐在他的桌边说：

“唉，要是这样就好了。自从李闯王来到以后，咱家在虎以西的十几庄，一两千亩土地，十几架山，产的粮、棉、麻、生漆、药材，全都收不到手。这班昧良心的佃庄客们好像有了靠山，全不把东家放在里，倒把应该分给东家的东西给贼一分，余下的全霸占了。你说，这不是不讲王法了么？他们就不想想，迟早有清时候。”

“我的意思是万一用银买不动？”

“你说得对，总得留下一些老百姓替富家大庄稼才是。”

宋文富冷笑说：“一旦清，我要叫这班没有良心的庄稼汉加倍租！少一颗粮儿，少一两漆，我立刻赶走他们，叫他们全家喝西北风，父南北，活活饿死！”

“好，好。我知你三嫂心中窟多，二拴也飞飞能，不会错。万一王吉元死心贼，不肯投诚，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夫妇二人离开书房往上房走去。上房前檐下挂了十个鹤鹑笼，里边有斗

“三嫂，我知你有胆有识，肩上能挑起大事，所以才托你去办。可是李闯王不是好对付的，桂英也不弱，这事千万得机密，不可大意。事成，你跟二拴都有大功；不成，就会有杀之祸，也坏了大事。”

同三婆商量毕，宋文富回到小书房中，当下修密书一封，派人连夜送往商州城抚台行辕。屉中还锁着一封田见秀的书，是黄昏前从李自成的老营中派专人送来的，下书人已经转回虎了。几个月来，义军方面都是以田见秀的名义同宋文富书简往还。这封书的措词不亢不卑，劝他值此商洛山中风云急时日，与义军共维旧好，万勿受官府威迫利诱，助纣为恶，贻将来无穷后悔。现在他打开屉，将这封书信取，重看一遍，冷笑一声，在心中恨恨地说：

三婆一时回答不上来，耸动柳叶眉，转着珠，搜索新主意。宋文富不等她想好主意，脸严峻地说：

“我的好寨主，你把我三婆当成了什么人？自从俺家老三去世以后，这十七八年我不得不抛面在人场中混，乡下住，城里也住，什么困难没遇过？什么泼捣的人没打过？我虽说是女之辈，可也是染房门前槌板石，见过些大槌。这事你只放心。纵然事不成，也不会丢了老本。我放下金钩和长线，稳坐钓鱼台。他王吉元不上钩，算我三婆枉活了四十岁。倘若他王吉元愿意弃暗投明，这事也只有他知，对外人风丝不，说动手就动手，不让他夜长梦多。怕什么？用不着替我担心。”

“天下大，我并不望你去官。自从去年冬天李闯王来到商洛山中，好多山寨给他攻破，几百家财主大给他得家破人亡，有的灭门杀光。咱们宋家寨地势险要，防守严密，又无人内应，他不敢贸然来攻，可是我天天提心吊胆，夜间一听见寨中狗叫就心不止。贼人就在虎，咱们树大招风，这半年多就像脚踩着刀尖儿过日。你说，这一回能把贼人从商洛山中赶走么？”

他把田见秀的书就灯上烧掉，然后提笔写封回书，措词十分客气，说他平日因官军残害百姓，切齿痛恨。如商洛山发生战争，他决与义军赓续旧好，保境安民，誓不“为虎作伥”书写好以后，他害怕将来官军破了李自成的老营，这书会落官军之手，随即抄了一份，准备呈报巡抚存案，说明他是用计“骗贼”他将事的仆人叫来，嘱他天明以后派专人将给田见秀的回书送到闯王老营，并预备两坛好酒和一大猪作为礼带去。

“如今李自成和他的贼兵贼将大半都在害病，不能骑颠簸，如何窜？这才是天亡逆贼，使他们逃不能。”

“拿得准么？难他们抵抗不住时不会像往年一样到窜？”

“三嫂，一条鱼不上钩，别的鱼还会上钩。你告诉二拴，要是王吉元不肯降，就勾引他手下的目和弟兄投降，把他除掉，这是中策。不能够赚开李闯王的老营寨门，可是只要他们能献虎这门，对咱们也有很大好。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