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门后的大瓦壶里盛有甘草桔梗茶，壶上坐着一小黑瓦碗。闯王随手把瓦壶提来给王长顺，说：“喝这个，也是凉的。”王长顺不用小碗，双手抱起大瓦壶，探着上，仰起脖猛喝，咙里发咕咚咕咚的连续响声，茶从两边嘴角，扑嗒扑嗒地滴落地上。他把大半壶甘草桔梗茶喝了才痛快地嘘长气，放下壶，用手背了嘴角和胡上的珠，笑着说：

昨天上午，吴汝义和世耀奉闯王命离开老营山寨，同本地起义领万才、孙老么等分奔走，号召老百姓随闯王抵御官军。从昨天中午开始，从老营的山寨往西，往北，往南，大约二十多里以内，山路上奔着急使，村里敲着铜锣，荒山僻岭中间到飞送着粘有的指定丁壮集合地的传单。尽商洛山中人烟较稀，病的又多，但是不到黄昏就召集到四五千人，分在几个地方集中。其中有一分是一个月前当官军第一次犯时随着义军打过仗的，从中挑选了四百人，由孙老么率领，连夜动，开赴白羊店。又经过严格挑选，将那些比较虚弱的、年纪较大的，还有一些孤，都劝他们回家了，只留一千二百人，连同那已经开往白羊店的四百人，统称为义勇营，由万才和孙老么正副领。吴汝义和世耀帮助万才将一千二百人的队伍整编好，确定了大小目，忙了一夜。早饭以后，世耀留在义勇营中，吴汝义奔回老营复命。

闯王狠狠地瞪亲兵们一，说：“以后不许你们再这样！再有这样情形，我决不轻饶你们！”

“是，我现在就去办。”老营总转走了。

闯王又对亲兵们厉声说：“明远到哪里去了？快快替我请来！”

在商洛山中，凡是庶民百姓，不论是田的、当长工的、手艺的、小买卖的、薄有田产的，各人等，既怕官军打来掳烧杀，无恶不作，也害怕那些被惩治的富豪大和他们的恶霸庄等在官军到来时行报复。早就有谣言说，官军杀来以后要血洗商洛山，犬不留。近日来很多人在私下纷纷议论，彼此商量着如何抵抗官军的事，单等着闯王老营的一声召唤。而那些老年人、妇女们、害着病的人、以及有家室之累的人，无不忧愁得眉皱，心上像压着石。

闯王向吴汝义问：“宜，如今官军势盛，谣言很多，你看这一批新弟兄的士气用么？”

他把王长顺叫堂屋，随即命亲兵们去吩咐伙房替长顺东西吃。王长顺赶快对李说：

闯王说：“近几天谣言很多，光嘘官军如何势盛，咱们如何势弱，准备逃跑。你嘱咐万才们，好生把弟兄们的士气鼓得足足的，莫听谣言。咱们虽然人数少，可是占了地利，以逸待劳，上下一心，又加上我和捷轩的病已经好了，可以亲自主持军事。既然咱们六月初在最困难的时候就能够杀退官军，这一次绝不会叫官军占了便宜。”

“长顺，你等一等，让我先听听宜的禀报。你不要动，就坐在门槛上。我同宜谈的话不怕你听。”他转向走近来的中军问：“宜，眉目如何？”

“明远去看望总哨刘爷，我送他到寨外。他说他看了刘爷就回来，要在老营吃过晚饭走。”

“我早饭已经吃啦，就是一路不停蹄地跑，你们快替我把饮饮，端一碗井凉①给我。”他笑着加了句：“原来我就渴，刚才跟你们吵嚷几句，越发他娘的咙儿冒火。”

听了吴汝义的详细禀报，李自成十分满意。在两年前迎祥死后不久，他曾担任过十万以上的联军首领。但是如今正在困难时候，突然看见增加一千多人，比当年看见增加上万人还要兴。他笑着说：

吴汝义回答说：“我看用。老百姓很怕官军来，一听到闯王呼唤大家打官军，群情十分踊跃。要不是瘟疫行，十停人病了七停，一两万人不难召集。自然啦，害怕打仗的人也不少。那些老年人、妇人、平时日过得去的人、家中有妻儿老小拖累重的人，一想到要打仗就发愁。至于一般穷家小的年轻汉，平日，受饥寒，在这世年景，正是他们的日，只要有人领造反，他们没人怯战。可惜的是，看来官军在这两三天内就会大举犯，来不及让新弟兄们好生练。”

“有这么一壶冷茶，给我朝廷老我也不！”

天王老地王爷御驾亲临，也不许打扰你睡这一觉。刚才他们告我说：在我来之前，刘明远将爷也来看你，听李一说，人家回就走了，不像我这样不知天地厚，同他们大吵大嚷。他们没有错。要我王长顺是你的亲兵，也一样听从老神仙的话，别说我不许一个人来打扰你，连一个苍蝇也不许飞二门。”

①井凉－－北方井，井冬天较，夏天较凉。夏天刚从井中汲的叫井凉，特别的凉。

吴汝义说：“乡下的谣言确实很多。昨天不知

“果然又编成一支人！”这时恰好老营总任继荣来，他吩咐说：“你赶快命人给新弟兄送十天粮，再送去两猪，二十只山羊，两担烧酒，让大家快快活活地吃喝一顿。他们在家中吃糠咽菜，不少人吃树草，把都饿细啦。既然要去打仗，今后不说让大家吃得很饱，总得跟老弟兄一样吃个八成饱。”

正在这时，李走二门。所发生的事情他已经明白，胆怯地回答说：

闯王拉一把小椅放在门槛里边，以便凉的千里风从大门到上。他自己先坐下去，叫王长顺坐在他对面的小椅上。但王长顺没有往小椅上坐。他赤贫，十岁前拉讨饭，后来扛长工，对于坐椅和凳自幼不习惯，到如今四十多岁了，说话和吃饭仍然喜蹲在地上或坐门槛。如果遇到吃酒席，他就蹲在椅上，说是坐在椅上吃东西觉着“吊气”现在他很想上多凉风，便倒坐在门槛上，正要向闯王禀报一个重要军情，忽然从老营外传过来一阵蹄声，随即看见中军吴汝义匆匆地走院来。闯王虽然想知王长顺有什么重要消息，但是他更急于想知吴汝义和世耀昨天去奔跑的结果如何。他挥一下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