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上路啦。怎么，上要厮杀么？”

摇旗起来说：“李哥，你，你不要担心咱们的人少嘛！官军虽说人多，一到打起仗时，狼上狗不上，有几个真心卖命的？你李闯王手下的人，谁不是一听见杀声起就奋勇向前，丢掉脑袋连也不眨？我说，李哥，别担心咱们人少。这里地势窄，不像平地，人少啦厮杀起来反而不至于互相拥挤，互相碍事。以少胜众，就靠一个勇字。”

自成笑着说：“老弟，你也不要大意。这次郑崇俭调集了一万多人，其中有从榆林调来的两千边兵。从西安、三原各地调来了三千多训练有素的人，不可等闲视之。要杀退他们的犯，须要经过几场恶战，并非轻而易举。”

“李哥，南边这一路，我郝摇旗包下啦。倘若抵挡不住，让郑崇俭这个婊养的攻来，你把我的这个吃饭家伙砍下来，挑在枪尖上游营示众。”

来亨规规矩矩地立在门槛外边，

“来亨，大清早，你不好生练功，来什么？”

自成笑着，正想向摇旗说明已经决定命刘明远南路主将，看见李来亨走二门来，就把冒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等来亨走到上房门外，他沉着脸问：

“！榆林来的边兵也是一个鼻两只睛，我知他们一顿能吃几个馍，刀砍在上一样血，并不是铜铁额，刀箭不。难他们手里拿的刀能够杀人，咱们手里拿的刀只切菜？”

“老弟，你说得很对。他们手里拿的兵是铁打的，咱们手里拿的兵也不是木削的。不过目前咱们困难的是人太少，还得几下里应付敌人。”

坐下以后，自成说：“摇旗，目前这个大战是咱们在商洛山生死存亡之战。听说郑崇俭将到桃铺，南路的官军就由他亲自督战…”

郝摇旗一到老营的大门外边，一片肃静的气氛登时大变。他平素不拿架，吊儿郎当，不如意的时候动不动骂人打人，而兴的时候又不对什么人都要开玩笑，只有对闯王、夫人和刘宗等极少数几个人比较规矩。这时他看见人就亲地打招呼，咙大嗓地骂两句。双喜、张鼐和一大群男女亲兵正在大门外分作两团练武功，他笑着骂：“你们这些姑娘、小伙，平日不用功，清早只会他妈的睡懒觉，如今要打仗了才练武艺，这可不是临上轿时才缠脚么？中用！”一句话，逗得满场的姑娘和小伙哈哈大笑。而他就在笑声中向院里走去，脚步踏得地冬冬响。

自成，拉着他走上房，说：“摇旗，又得你辛苦一趟。”

“辛苦？咱当武将的就是这号买卖，一到打仗的时候就神来啦。嫂，你说是么？”郝摇旗转向笑着迎他的夫人问。

闯王迎到天井里，拉着他的手说：“摇旗，你来得真快！人都动了么？”

李自成笑着从小椅上站起来，拍着郝摇旗的肩膀说：“妥啦，有你这员猛将，我对武关这一路就不用担心啦。”

收拾。忽然，他想到吴汝义去石门谷的事，非常盼望他此行顺利，把一场风波平息，但是又担心会生意外变故。他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躺到床上，等候天明。过了不久，乌鸦开始在树上啼叫，窗泛青。他一跃而起，下床，匆匆漱洗完毕，正要亲自去找老医生谈件事情，忽听见一阵纷的蹄声来到了老营门外…

许多天来，郝摇旗防守在山附近。那儿只有一千多官军，并没有力量犯，而义军也没有力量攻山城，暂时平静无事。摇旗总觉得自己不被重用，心中郁闷，常常喝酒骂人。昨夜忽得闯王派人传令，要他火速带一分人开往智亭山，并在队伍发后亲来老营听令。他知郑崇俭于几天前到了武关，大批官军已经了武关向商洛山区，白羊店十分张，所以听到闯王传谕，想着一定是闯王派他去抵御郑崇俭，不觉从椅上一跃而起，猛拍了一下大，说：“好啦，闯王到底认识咱郝摇旗是一个有用的人！”至于为什么派他去智亭山而不去白羊店，他开始也觉得有奇怪，但随即他猜想一定是因为闯王认为智亭山是通往武关和龙驹寨的咽，主将驻守这个地方才容易两面兼顾。他立刻齐三百兵给一个偏将，自己便连夜往老营来了。

夫人一边替他拉小椅一边说：“锣鼓已经响起来，这武戏就等着你唱啦。”

不等自成说完，摇旗就接着说：“我他姓郑的八辈儿老祖宗，让他狗日的亲自来试试吧，没有便宜叫他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