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第八章

在奔往石门谷的路上，李自成忽然想起来今天正是高迎祥在黑水峪不幸因病被俘的三周年。高迎祥被解到北京后是哪一天死的，李自成不清楚，所以过去两年他总是把迎祥被俘的日子作为忌日，于军ma倥偬中同高夫人望北祭奠。原来他们打算在三周年时隆重地祭一祭，近来因大战日迫，就只好把这个打算放下，甚而他竟然忘记今天就是七月二十日了。现在忽然想起，心中一阵痛楚。尤其是想着三年来很多将士、亲戚、朋友们死的死，散的散，到如今他的chu1境仍然十分艰危，shen觉得辜负当年高闯王对他的期望，也辜负了一批一批跟他起义、受伤和阵亡的人。想到这里，他越发决心打好这一仗，同时对坐山虎等人的叛变更加愤恨。

ma不停蹄地向前赶路，只有一次稍停片刻，让人和ma饮点泉水，吃点干粮。李qiang担心闯王病后在路上喝生水会受不了。在临动shen时特别找了一个装满冷开水的军持①挂在腰间，这时取下来递给自成。将近中午时候，这一小队人ma赶到了大峪谷。

①军持－－古代旅行时带在shen上的陶瓷水瓶，形略扁，有双耳可以穿绳。

目前这个小小的山寨中一片准备厮杀的景象，对着石门谷那面的寨墙上旗帜整齐，架着火铳，摆满了gun木-石；将士们有的凭着寨垛-望，有的坐在树荫下休息。有几百逃反的老百姓lou宿在大树下和屋檐下，全是老人、妇女和孩子，携带着破烂衣wu，狼狈不堪。有些不懂事的孩子正在啼哭，有些老人和妇女在唉声叹气。看见李双喜迎接一起人ma进寨，大家都用吃惊的yan光望着，不敢再zuo声。随即大家知dao是闯王来到，在心中chu现了希望，仿佛有了靠山，纷纷起立相迎。李自成没有工夫同老百姓多说话，直向面对石门谷的寨墙走去。

大峪谷正同石门谷一样，都是保卫蓝田和西安的门hu，所以对武关方面的地势险恶，对蓝田方面的地势却不是那么险恶。幸亏半年来义军为保卫商洛山区，把这两个山寨重新修筑，使面向蓝田的寨墙特别高厚，寨门外另设了一dao栅门，栅门外的山路挖断，上架木板，随时可以拆去。李自成察看了地势和防御设施，gan到满意，然后用一只脚踏着两个寨垛之间的缺口，向石门谷方面凝视许久。隔着重重山tou，有二三gunong1烟上升，冲入云霄。他暗暗吃惊，用鞭子指着nong1烟问dao：

“这是怎么回事儿？是杆子把石门谷寨中的大庙点着了么？”

双喜回答说：“杆子从昨天起就在石门谷附近村庄里jianyin掳掠，焚烧房子。刚才他们又烧了几个小村庄，不是烧的大庙。”

闯王恨恨地骂了句：“他妈的！”向双喜驻扎的宅子走去。路过一群难民前边时，一个老tou子赶快踉跄地走到他的面前，高叉手①哀求说：

①高叉手－－古人的叉手礼就是抱拳拱手。抱拳拱手高与额齐叫“高叉手”

“闯王，你救救我们吧！这几年我们受够了杆子和官兵的苦害，自从你闯王老爷的人ma来到商洛山中…”

闯王不等他说完就回答说：“我明白，你不用说啦。我正在想办法，不许这些王八dan苦害你们。”

他没有更多的话安wei难民，也没有工夫多说话。可是难民们纷纷跪下，拦着他的去路。许多女人们因为家中死了人，烧了房子，对着他放声痛哭。那些离得稍远的难民也都跑来，向他诉说从昨天以来杆子们jian掳烧杀的情形。李自成向大家说dao：“都不用说啦，我替你们伸冤就是！”说毕，从另外一条路上走了。到了双喜住chu1，他坐下向双喜问dao：

“怎么逃反的都是些老弱妇女，年轻的男人们都没看见？”

双喜说：“年轻的男人们纠合二三百人守住离石门谷几里远的一座山口，名叫红石崖，使杆子不能过山这边。我怕他们ding不住，已经派了五十名弟兄前去。”

自成点点tou，又问dao：“石门谷有什么新消息？”

“刚才探子回来禀报：坐山虎还在包围着大庙，攻不进去，已经有二十几个人被李友she1死。庙里的人们she1法很准，又有两支火铳，使杆子们进攻不能得手。还有，杆子们人心不齐，狼上狗不上，有的在围攻大庙，有的趁机到左近村庄里jianyin抢劫，还有的明的也在围攻李友，暗中同庙里的弟兄打招呼，箭向天上she1。”

“我就断定不会一千五百多人都跟着坐山虎哗变，果然如此。”

“没有都变。听说窦开远和黄三耀就不肯哗变，只是他们自己力量小，三耀又在病中，受坐山虎兵力挟制，没有办法。还有些人是受了坐山虎的胁迫叛变，并不愿替他卖命。”

“既然窦开远没有变，chu了这样事，他为何不派人向我禀报？”

“听说坐山虎一叛变就把寨门夺去。窦开远派过两个人chu来送消息，都在chu寨时被捉了。窦开远一度被ruan禁，今天上午才释放。”

自成觉得事情更有把握了，在心中说：“幸而我及时赶来，尚不迟误！”随即又向双喜问：

“吴子宜的下落呢？”

“还在被坐山虎扣押着。他shen边的亲兵除掉逃chu来的两个，其余的都死了。”

“庙里的人们死伤如何？”

“不清楚，只知dao庙中断水已经两天了。”

“-岭的官军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