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半年前到太原送朋友袁潜斋的灵枢回江南时，这位亡友的妻取一个用绸包着的、一直珍藏在箱中不让人见的古抄本《推背图》残本，说是潜斋临死前特意嘱咐留给他，不可随便天机。从纸料看来，可以断定是五代或北宋初年抄本。宋献策对于袁天纲和李淳风①是十分信仰的，遗憾的是多年来他游历各地，遍访江湖异人，想找一古本《推背图》而杳不可得。原来这《推背图》是伪托袁天纲和李淳风共同编写的预言书，每页有图，有诗，意思在可解不可解之间。据说当编完第十六图时，袁推推李的脊背说“可以止了”所以书名就叫《推背图》。唐末藩镇割据，演变为五代十国，在这个军阀混战时期，每一个想争夺天下的人都想利用《推背图》蛊惑人心，宣传自己是上膺天命，见于图谶，就把这书加以修改。赵匡胤夺到天下以后，一方面他自己要利用这书，加去对自己有益的图谶，一方面又要防止别人再利用它，就颁发了一官定本《推背图》，而把各版本统统禁止。但是，正如他不能取消阶级斗争和政治斗争一样，这本书他怎么能禁止得住呢？依然不断有新的修改本在民间现，暗中传抄。宋献策从亡友手中所得到的残抄本上，是画着一个人踞坐山，手执弓箭，山下有一大猪，上骑一人，中箭倒地而死。这幅图像的题目是坎上离下的八卦符号，即。下缀“既济”二字。“既济”是古《易经》中的一个卦名，也就是坎上离下的卦。照古人解释，坎是，离是火，这个卦表示火相为用，事无不济，也就是无不安定。图像下写着三言四句诗谶：

庸碌无才，尚能急朋友之难。即使素昧平生，只要一言相投，不惜断臂相助。何况与启东有一面之缘，也知他是个人才。只是弟初回汴梁，与官场中素少瓜葛，实力有未逮。既然仁兄奉十八与尚明之命，不远千里来访，以此相托，我也不好断然置之不理。此事今晚就谈到这里为止，让我回去想想，明日再作计较。”

龙争虎斗满寰区，

倘若遇到一个熟悉历史而脑冷静，不迷信“图谶”的人，很容易看来这是李存勖僭号以前，他的手下人编造的一幅图谶。李存勖是李克用的儿，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后唐庄宗。李克用一家本是沙陀族的人。克用的父亲帮助唐朝镇压庞勋起义，赐姓李氏；克用又帮助唐朝镇压黄巢起义，受封晋王，割据太原和西北一带。克用死后，存勖袭封晋王，势力更。当时朱全忠篡了唐朝江山，国号后梁，建都开封，后迁洛。李存勖一心想“取而代之”所以他的手下人就造了这幅图谶。谶语中所说的“红颜死”影朱氏灭亡；所说的“十八，主神

①当铺－－明末到清代中叶，有些山西商人开设的大当铺兼营汇兑业务。后来现了票号和钱庄，经营汇兑。银行是到清末和民国初年才现的。

谶后又有四句七言颂诗：

谁是英雄展霸图？

九州离李继朱。

“这个，本人万万不敢收下。倘若如此，启东的官司山人就更不敢手了。”

“明日在什么地方相见？”

大止。

二更过后，宋献策才回鹁鸽市的寓所。关于营救金星的事，经过几天来的奔走，已经有了眉目。看起来减轻定罪不难，只是至少得费几百两银。这天夜里，献策在床上神振奋，想了许多问题，几乎彻夜不眠。他虽然听说李自成很礼遇金星，但没有想到对他如此看重和凭信，特意派人从商洛山中来开封找他，以搭救金星的事相托。今天是他第一次同堂堂正正的起义军发生接。这件事在他的心中激起来大波澜。刘纯的名字他过去未曾听说，想来必是一员无名小将。但这个无名小将不但的一两手武艺看来很不平常，尤其他的沉着机智，落落大方，言得，都使宋献策到意外。刘纯和那个小伙计的影总在他的前晃。他在心中赞叹说：“可见李自成手下人才济济！”忽然，一个半年来百思不解的重大问题现在他的心上，竟然同李自成连在一起了。

①袁天纲和李淳风－－他们都是隋末唐初人，受知于唐太宗。前者仅以占卜看相名，后者除占卜外于天文、历算。

十八孩儿兑上坐，

这时堂倌把饺端来，并端来两碗饺汤，在开封又叫饮汤。宋献策因晚饭后有约会，也不多劝吃酒，狼吞虎咽地吃起饺来，只偶尔谈一下武艺和金创膏药。看看饺将尽，刘纯显然尚未吃饱，宋献策赶快又要了十个猪大包。晚饭已毕，宋献策掏钱会账。刘纯只声谢，并不争着开钱。二人走到小山货店街南，一拱手，分而去，都消失在黄昏后的灯火与人之中。

“好，好，一定准时趋谒。弟由西安来时，因路途不清，且恐被关卡查，未敢多带银两。只要能救举人，所需若，弟今夜赶回西安，由当铺①汇给先生。另外，小弟设法带来一黄金，明晚送往尊寓，聊表闯王对先生敬慕之意。”

“明日晚饭以后，请到敝寓一晤。此事山人能否相助，明晚一言决定。”

红颜死，

主神。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