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由于杨嗣昌的督师，明朝政府在对农民起义的军事上有了一些起se，暂时还居于优势。到崇祯十三年夏秋之间，将张献忠和罗汝才为首的几支农民军bi1到川东，四面围堵，大bu分已经投降，罗汝才也正在准备投降，被张献忠及时阻止。张献忠为摆脱明军压力，拉着罗汝才奔往四川腹地。李自成销声匿迹，不再为人注意。然而这只是局bu的表面现象。实际上，明朝政权从来没有像在崇祯十三年夏秋间陷入全面的shen刻危机。从军事上来看，十三年来崇祯一直陷于既要对付大规模农民起义，又要对付日趋qiang大的清朝的军事压力。到了目前阶段，四川战事胜负未决，前途变化莫测，而山东、苏北、皖北、河北南bu、四川北bu和河南、陕西各地，到chu1有农民战争。山东西bu、南bu和徐州一带的农民大起义，严重威胁着明朝中央政权赖以生存的南北漕运①。在山海关外，崇祯为防备清兵再次南下，cui促洪承畴指挥十几万大军向松山、杏山和塔山一带进兵，谋解锦州之围，但是军心不齐，粮饷补给困难，几乎等于是孤注一掷。从财政经济来看，长江以北的半个中国，尤其是黄河liu域各省，由于长期战luan，官军纪律败坏，烧杀yin掠，官府横征暴敛，加上各zhong天灾人祸，农业生产受到极大破坏，人民死亡liu离，往往村落为墟，人烟断绝。到了十三年夏秋之间，不但黄河中下游和淮河liu域各省的旱灾和蝗灾特别惨重，而且朝廷所依赖的江南也发生了旱灾和蝗灾，苏州府等地粮价飞涨，城市中发生了多起抢粮风chao。在这zhong情况下，朝廷的军费开支反而增加，所以财政方面确实快到了山穷水尽地步。军事和财政经济两方面的严重危机，加shen了朝廷上的政治危机，一方面表现为崇祯皇帝因借助军饷问题同皇亲、勋旧展开的明争暗斗，另一方面因对拯救危亡的看法不同，崇须同一些朝臣发生直接jiao锋。

①漕运－－明代将江南大米和其他wu资从运河运往北京，称为漕运，为朝廷生命所系。

对于当时明王朝所面临的空前危机，皇亲和勋；日这一个只讲究养尊chu1优的阶层gan受最浅，而在朝臣中却有很多人比较清楚，有些人shen为国事担忧。受全面危机的压力最大的是崇祯皇帝。现在他正在为克服这一可怕的危机而拼命挣扎，不过有时他还在幻想zuo一个“中兴之主”口tou上也时常这么说。尽guan他不敢想，更不肯说有亡国可能，但这zhongshen藏在心中的无限忧虑和时常泛起的悲观情绪使他更变得刚愎任xing，心狠手辣，决不允许任何朝臣批评和阻碍他的行事。

抄家的上谕下了以后，锦衣卫和东厂自然是雷厉风行，趁机发财。住在京城的所有皇亲、勋旧越发兔死狐悲，人人自危。大地主官僚们也担心将来lun到向他们借助，都觉得皇帝未免太任xing行事。但廷臣们都害怕皇上震怒，不敢进谏，只是冷yan看这事将如何结局。皇亲们却不能等待，赶快联名上了一封奏疏，恳乞皇上开恩，念李国瑞已死狱中，停止抄家，使其子存善袭爵，以wei孝定太后在天之灵。崇祯一向迷信鬼神，想到孝定太后，心中不免犹豫，打算借着十几家皇亲联名上疏求情的机会赶快转-，暂停抄家。但过了半天，他想不chu另外的措饷办法，各地军事形势又bi1得他坐立不安，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寸步不让，非将这第一炮打响不可。他在奏疏上用朱笔批“留中”二字，扔向一旁，心中叹息说：“唉，你们这班皇亲国戚、勋旧世家，真是糊涂！你们的富贵自何而来？倘若朕的江山不保，你们不是也跟着家破人亡？pi之不存，mao将焉附！”他又暗恨薛国观，倘若不是他当时赞同向李国瑞tou上开刀，另外想一个筹饷办法，何至于今日进退两难！

又过三天，他正在乾清gong中发闷，秉笔太监王承恩送来了一叠文书。他先看了几封奏疏，都是攻击杨嗣昌的，说了一些杨嗣昌的短chu1，认为他督师剿贼很难成功。其中有詹事府少詹事黄dao周的一封奏疏，措词特别激烈。他抨击杨嗣昌加征练馆，引荐陈新甲zuo兵bu尚书是为暗中同满洲议和准备，又攻击杨嗣昌继母死后没有回原籍奔丧守孝，而是“夺情视事”崇祯看了前几封奏疏已经很生气，看了黄dao周的奏疏更加愤怒，在心中恨恨地说：

“这个黄dao周，才回京不久，竟敢上疏胡言，阻挠大计，博取清直敢言之名，殊为可恶！”

他没有批语，也没有心情再看别的奏疏，站起来来回走动，脚步特别沉重。忽然，他忍不住叹口气，说chu一句话：

“朕的为国苦心，黄dao周这班人何曾知dao！”

黄dao周和崇祯一样，一心要维护摇摇yu倒的明朝江山，但是他jian决反对崇祯的几项重大措施。他不敢直接批评皇帝，只好激烈地批评杨嗣昌的误国。他反对加征练饷，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中小地主阶级的利益，但中心目的是害怕朝廷为此而失尽人心，将广大没有造反的百姓bi1迫到造反的路上。崇祯为同意加征练饷的事，在去年已引起朝议哗然，但这是chu于形势所迫，好比明知是一杯鸩酒，也只好饮鸩止渴。崇祯在心里说：“你们这班朝臣，只会放空炮，没有一个人能想chu更好的办法！”关于同清朝秘密议和的事，崇祯最忌讳有人说chu，而偏偏黄dao周在疏中公然抨击。崇祯一直认为：满洲人原是大明臣民，只是到了万历中叶以后，因边臣“抚驭”失策，才有努尔哈赤之叛，逐渐酿成近二十年来之祸。如今同满洲暗中议和实是万不得已。宋与金的历史，对崇祯说来，殷鉴不远，而他绝不愿在臣民心目和后代史书中被看成是懦弱无能的君主。自从前年由杨嗣昌和高起潜主持，开始暗中同清方议和，他就不许用“议和”一词，只许用“议抚”一词。黄dao周在疏中直然不讳地批评杨嗣昌同满洲议和，shenshen地刺伤了他这个自认为“天下共主”和“千古英主”的自尊心，何况他迫切希望赶快能够同满洲休兵罢战，暂时摆脱两面用兵的困境，以便专力围剿农民起义军。这是他的至关重要的救急方略，不料黄dao周竟然如此不达事理，不明白他的苦心！他看得很清楚，满朝大臣中没有一个人在zuo事干练和通权达变上能够比得上杨嗣昌的。他不允许任何人借弹劾杨嗣昌的题目干扰加征练饷和对满方略，更不许在目前川、鄂一带军事胜利在望的关键时刻，有谁肆无忌惮地攻讦杨嗣昌，要将他赶下台去。他回到御案前重新坐下，又向黄dao周的奏疏望了一yan，偏偏看到了抨击杨嗣昌“夺情”的几句话，不禁从鼻孔冷笑一声，心中说：

“朕以孝治天下，这样事何用你妄肆攻讦！自古大臣死了父母，因国事鞅掌，chu于皇帝诏旨，不守三年之丧，‘夺情视事’或‘夺情起复’的例子，历朝皆有，连卢象升也是‘夺情’！倘若杨嗣昌和陈新甲都去守三年之丧，你黄dao周能够代朕督师么？能够任兵bu尚书么？…可笑！”

他又从御案上拿起来一封奏疏，是礼bu主事吴昌时讦奏薛国观纳贿的事。吴昌时原是行人司的一个行人，这行人是正九品的低级闲官儿，没有什么大的chu息。朝廷遇到颁行诏敕，册封宗藩，wei问，祭祀，chu使藩夷等事，派行人前往或参加。去年，吴昌时趁着京官考选的机会，托人向薛国观说情，要求帮助他升转为吏科给事中。薛国观收下他的礼wu，口tou答应帮忙，但心中很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