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这门亲事，在她看来，好。

光摇曳，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人们侍候在游廊里，从糊窗棂的桃纸上投映几个青鬓云婉的剪影，气氛显得安谧且宁静。

方皇后都没叫歇，谁中途敢说撑不住了？

善儿手缩在云袖之中了。指尖扣在掌心里，疼得，面上掩了掩眸，心里默念，阿弥陀佛，菩萨在上，信女周平善若如愿嫁方家，定当以半家供奉其上…

善儿战战兢兢地在祈求，可行昭却十拿九稳。

“行了！常先生的功课还没完，阿妩内厢去描红。”方皇后言简意赅打断行昭后话，等行昭福告了退，这才抿了抿嘴角，一句话直截了当：“令易县公家的女儿也好，八娘的女儿也好，都可以，我都喜。平王妃都说了平王长女不健实，没走几步路就撑不住了，往后怎样生儿育女延绵嗣？皇上再圣明也是男人，总有想不到的地方，里光看见了小娘的好，却没有我们女人想得多…”

“…阿妩怎么也不去扶一扶善儿？”方皇后面容敛了敛，亲自伸手搀了把善儿，温下声来：“可是累着了？过会儿去内厢吃盅茶，缓一缓便好了。若不舒畅，怎么不先说？坐肩撵也好。中途歇一歇也好。总好过累成这个样。”

叫她下帖给善儿正名声，手帕？

可姨娘也不想想，若是平王长女多病好药的名声传了去，她还能攀得上什么好亲事啊！

她攒了八辈的福气才能嫁方家嫡嫡孙当宗妇，嫡母…嫡母这番话…是在断她后路啊…不。是她生母的小家儿，断了她的后路！

最后，便落在了行昭后。

想了一想，突然悲哀地觉得念佛还不如祈求皇帝定立场，既然起了心给了她希望，求求他，求求他，一定要将这门亲事持下去…

既然倡扬的是“端静娴淑”自然世家贵女们都不好动，也不动，上回行明和黄家一来，走到半上歇了半刻钟，贺太夫人才发话继续往上走的。

行昭上前搭了把手。心默数十下，等平王妃后话。

果不其然。

放在东西六，这话儿只有方皇后敢说。

她才不下。

皇帝会不会持呢？

行昭心里一颗石终究是落了地儿。

“善儿这孩骨是不怎么健实，平日里黄芪党参都是不离的…”平王妃语气幽幽静静地接过了方皇后的话。

方皇后没在他跟前哭过，皇帝偏偏吃这一。

下的话儿就不该她说了。

行昭仰着脸，说得有些遗憾。

方皇后边说边侧了，圈登时红了：“哥哥统共就这么一个儿，方家除非年过四十无，否则不能纳妾，皇上是想瞧见方家长房断绝后吗！”

“朕记得平王的长女大阿妩五岁吧？”这是皇帝问方皇后，下的话又是在和行昭说：“大五岁懂不少事儿了，和阿妩也说得来，和宜也说得来，哪天阿妩下个帖请平王家的来里可好？”

善儿端不住，沉不住气拂落平王妃脸面在前，平王妃一锤定音说善儿不好在后，因果因果，当真是有因才有果。

“是！”行昭朗声回话，一回一将笔放下，接过莲玉递上来的温帕，拭了拭手，没接着说下去。

最后一步青砖阶梯踏完，方皇后长裙委地，笑着回了，蒋明英知机赶去搀了一把落了三步远的平王妃。

只有她敢掂量着几十年的情分说来。

皇帝心里当然是想方家断绝后，或是生养不成的儿孙来，可方皇后明明白白地问来，他能大大方方说？

善儿心里梗了梗，嫡母这番话其实没有一个字儿是说错了的…她的父亲，平王好风雅，亦好人儿，她生母只得了几天的就被抛到一边儿去了，生了她这个长女之后才从通房扶的侧室。便看她看得像看珠似的，不许她风，不许她受凉，甚至连书也不许她多看，素日煲汤炖药忙得不亦乐乎…

皇帝一早便过来了，方皇后服侍着用过晚膳，便斟了盏茶亲手奉上。

皇帝在炕上靠了靠，单手接了茶盅，却对悬腕描红的小娘温声发问：“阿妩今儿个见着平王家的了？”

拜过药王菩萨之后，静一师太请方皇后内厢将几卷供奉在佛前的经书请下来，又请方皇后内室讲了半个时辰的经，等暮四合，晚鸦归巢，两架青帏车便“轱辘轱辘”往皇城驶。

“那张院判能守在凤仪殿里吗？善走两路便大气儿，阿妩瞧着心里有些怕，本是和宜约好踢百索和毽的，善一来，就只能去妙音阁听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