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本隆治看了甲信报社转来的读者回函，心里很不痛快。这个女读者正是一个月以前主动表示对他的小说有兴趣而订报的人，当时报社还曾把那封信转寄给他，他记得自己还寄了简单的谢函。没想到，现在居然嫌小说不好看，还要把报纸停掉。

芳翻到背面，字很丑，再看内容，当下恍然大悟。

就这么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不过，在每次撕开茶封条之前，她还是抱着期待的，这期待持续了十几天，但依旧毫无新内容。

变化，在第十五天现了。换言之，就是第十五次寄来的报纸。那变化不是来自于报上的报导，而是一张乎意料的明信片，上面的署名是杉本隆治。这个名字，芳似乎在哪里见过——虽然并非切的记忆，却的确有模糊的印象。

没想到，同一名读者，现在却说“小说变得不好看了，所以不想续订了”隆治起先以苦笑之，继而越想越气。他觉得好像被耍了，又百思不解。因为与那名读者宣称“很有趣，所以想订阅报纸”的那一回比较起来，这次对方说“不好看，要停止订阅”的这一回内容明明要更彩——情节上有了耐人寻味的发展，人都很活跃，各场面应接不暇，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故事已渐佳境。

在去店里上班的途中，她寄了这封信。在扔邮筒迈步离去之际，她突然想到，《野盗传奇》的作者一定会大失所望吧？她有后悔不该写那话。

芳仔细阅读了有关殉情男女的报导，地在林云峡山中，发现者是林业局的巡检员。发现时尸均已腐烂，预计死亡约有一个月了，已呈半白骨状态，份不详。这案并不稀奇，那个奇峰碧环抱、宛如世外仙境的溪谷，本来就是自杀与殉情的著名地。

芳写了回函。

3

这家报社起生意还真心。

这是一个小变化，但并非她所期待的，不过是天外飞来一张无用的明信片。那篇小说她本没看，反正故事的内容一定和明信片上的字一样拙劣。

《野盗传奇》是他为某家代理地方报纸连载事宜的文艺通讯社写的。虽然考虑到是刊登在地方报纸，基于娱乐取向对文章作了相当程度的调整，但那毕竟是他呕心沥血的作品，绝非敷衍了事，他也很有自信。因此，当得知有东京读者为了看那篇小说而特意订报时，他很兴，甚至还写了谢函。

“读者竟这样反复无常！”

这天，寒酸的铅字继续拼缀有关乡下琐碎事的报——农协总事潜逃、公车坠崖造成乘客受伤、大火烧毁了一町①山林、在林云峡发现了一对殉情男女的尸…

“那样的内容，居然说不好看。”

装纸之类的吧。

您的预付款已扣尽，尚祈您继续订阅。

报纸还是每天准确无误地送来，既然已付了报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芳照旧每天早上躺在床上看报。同样地，依然一无所获，这份失望不知将持续到何时。

您好。承蒙您喜在《甲信新闻》上连载的拙作《野盗传奇》，敝人为此表激，今后还请多多指教。谨致谢意如上…

芳每天早上都会去公寓信箱取报纸，再回床上撕开茶封条。由于晚上要十二左右才回家，所以早上起得很晚。她在被窝里摊开报纸，从至尾细靡遗地慢慢浏览，尽没什么特别引人的新闻。芳很失望，把报纸往枕边一扔。

接下来，这份报纸每天都会寄来。纸封条上，写着油印的“田芳”几个字和住址，可能因为她是月订阅的长期订吧。

好不容易挨到订报之后约一个月的某天早晨。

他觉得奇怪。正因为心里有把握故事会大受迎，这个任的读者才使得他格外不悦。

杉本隆治就是在那份绑着封条、天天寄来的报纸上连载小说的作者。想来，由于芳订报时自称是为了看连载小说，报社的人一定转告了作者。杉本隆治似乎十分动，才寄谢函给这位新读者。

小说变得不好看了，我不想再继续订阅了。

过了两三天，甲信报社的发行寄来了明信片。

杉本隆治窝了一肚火。

杉本隆治离所谓的畅销作家还很远，不过他经常为娱乐杂志撰稿，被圈内人视为明的作家。他素来自负，懂得如何抓住读者的胃。目前在《甲信新闻》连载的这篇小

翌日的报纸，仿佛是于义务，详细报了殉情男女的份——男的现年三十五岁，是东京某家百货公司的保安，女的是同一家百货公司的店员，现年二十二岁。男的另有妻小。是随可见的平凡案例。芳抬起，脸上没有丝毫动的表情。也可说是因为无动于衷而安心。这份报纸已变得索然无趣。她的中再次现那艘航行在海上的船只。

芳折起报纸，躺回枕上，把被地拉到下，瞪着天板。这幢公寓已年久失修，被熏黑的天板已经开始腐朽。芳凝视着一片虚无。

①一町约合九千九百一十七平方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