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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角的旧疤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痒,很轻微,却顽固地存在着。我甩甩头,
试图把这些杂乱不祥的念头甩开,专注地看着脚下湿漉漉的路面,终于摸索到了
巴士站。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浓雾在昏黄站牌灯光下无声翻涌。等了似乎很久,那
辆老旧的町营巴士才缓缓从雾海中驶出,停靠,开门。我投币上车,车厢里依旧
空荡,只有司机无言地握着方向盘。车子重新启动,驶入盘山公路,立刻被更浓
稠、仿佛凝固般的雾气彻底包裹。
回到雾霞村村口时,天色已经暗得如同深夜。浓雾让时间感彻底错乱。我跳
下巴士,湿冷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沿着熟悉又陌生的碎石
路走向孤儿院,路旁房屋的窗户里透出零星灯火,在雾中晕成模糊的光团,听不
到任何人声。
推开孤儿院院门,玄关温暖的灯光和室内熟悉的饭菜香气涌出来,让我绷紧
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些,但胸口的滞闷感却丝毫未减。
「海翔?这么早就回来了?」
雅惠嫂子正从厨房端着一碟腌菜走出来,看到我,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她
放下碟子,快步走过来,目光在我脸上仔细打量,「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学
校有什么事吗?」
她的嗓音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那眼神清澈而温暖,就跟小时候每次
我受了委屈跑回家时一模一样。我张了张嘴,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说只是
累了,或者雾气太大不舒服。但看着嫂子担忧的表情,那些敷衍的话堵在喉咙里,
怎么也说不出口。
「嫂子……」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自己的。
「怎么了?」雅惠嫂子立刻察觉到我情绪的异常,她拉住我的胳膊,将我带
到走廊边相对安静的角落,声音放得更轻,「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跟
同学吵架了?还是……」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混乱得不知从何说起。最终,我垂下眼睛,盯着
自己的脚尖,艰涩地开口道:「我……我跟凌音……最近这几天……闹得很不愉
快。」
雅惠嫂子微微吸了口气,但并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等着。
「是……是我的错。」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把这一周来的冷战,和也的质
问,午休时我去E班本想道歉,却看到凌音和山本拓也说笑,然后自己如何被嫉妒
冲昏头脑,说出那些愚蠢又伤人的话,如何激怒了E班其他男生,差点被打,最后
被田中裕树解围却只能狼狈逃离……断断续续地讲了出来。当然,我省略了最核
心的原因——那一夜雾隐堂的经历和之后扭曲的欲望。我只说是因为之前某次小
小的误会,我态度不好,导致了冷战,而今天的失控则是因为「看到她跟别的男
生有说有笑,心里不舒服」。
这倒都是实话,但也正因如此,讲述的过程也让我倍感羞耻和煎熬。每一个
细节的回忆,都像是在反复鞭挞我自己。
雅惠嫂子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充满了复
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理解,似乎还有一丝……了然的叹息。等我终于说完,
走廊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厨房传来炖锅微微沸腾的「咕嘟」声,和远处孩子
们隐约的嬉闹。
「原来是这样……」雅惠嫂子轻声开口,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安
抚着说,「海翔,你先别太自责。年轻人之间,有误会、闹别扭,甚至说些气头
上的话,都是难免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看着我的眼睛,「你说得对,这次确实是你处理得
不好。凌音那孩子……性子是闷了点,话少,也不太会表达,但她心思其实很细,
也很重感情。你那样冲过去,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她,还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
她肯定会觉得很难堪,也很受伤。」
我的心沉沉地往下坠。嫂子的话印证了我最坏的猜想。
「而且,」雅惠嫂子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怅惘,「海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
么你会对凌音和别的男生正常交往,有这么大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