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尚，你还不认识你的亲家！”自成坐下去，又笑着说：“敬轩这个人，有时极其直，肝胆照人，有时诡诈多端，叫人捉摸不定。据我看，他说的不是真心话。他害怕我变卦，所以派人来看看我的动静，探探我的气。”

“你什么时候回张帅那里？”

自成说：“你连夜动，奔往房县也好。一则军情急，二则我这里瘟疫行，我不留你住下。你临动时，替我带几句话回禀张帅。李，把客人带回老营款待，好生休息。”

“可是，咱们只是暂缓一步，并非站在山看虎斗

“倘若敬轩不派这个人来一趟，我也很作难，想不妥当办法，既然他派人来说他知咱们的人少，粮草缺，要咱们不必勉与他同时起事，咱们的话不是很好说了么？咱们何必急着树旗？”

袁宗第言说：“不瞒你说，俺们这里十成人染瘟疫的有四成，大将们的情形最坏，差不多都病倒了。”

靠在床上的尚炯赶快向自成使，见自成仍不声，他就对来人叹气说：

医生也说：“汉举的话很是。目前咱们这里瘟疫病十分猖獗，将士纷纷病倒，实在无力如期大举。这是于不得已，敬轩定会谅情。”

袁宗第很希望自成能够趁此时机，接着医生的话说来上在商洛山中树起大旗的困难，连说：“太不巧！太不巧！”但闯王却并不说在商洛山暂缓树旗的话，只对来人笑着问：

李把人带走以后，袁宗第立刻望着自成问：

“军情火急，我在此不能多留，打算今晚就走，从这里奔往房县，寻找张帅。”

“李哥，你打算怎样给敬轩回话？”

“你们觉得敬轩说的是真心话么？”

闻，不大放心，所以派我来，一则禀报闯王起义的日期不变，二则看看这里的情形。既然这里将士们病倒的很多…”

现在他在尚炯和袁宗第的面前来回踱了一阵，忽然停住，望着他们，角笑，说：

医生说：“我看他这话不是假的。”

“你说呢？”

李自成从椅上站起来，在尚炯的病榻前走来走去，低不语，他明白袁宗第和尚炯的担忧心情，明白许多人都在担心树起大旗后会把陕西和豫西的大分官军引到商洛山中来。如今桂英和刘芳亮还没回来，自己手下的将士只有两千多人，其中将近一千人染上瘟疫，将来要对付的不是几千官军，至少是两万官军。这不是一件轻松事儿。昨天晚上，他去看李过的病，适逢李过刚退了烧，神志清醒，也劝他暂缓树起来“闯”字大旗。据李过看来，尽近来官军在商洛山外边调动频繁，但只要“闯”字大旗不树起来，官军大概不会认真攻。这是因为，朝廷将全力对付重新起义的张献忠和罗汝才，把商洛山中的这包脓疮留在以后割治。只要拖过一个短时间，瘟疫一过去，就不怕官军来围攻了。自成认为李过对于官军的估计是有理的，但是他并没采纳侄儿的意见。他临离开侄儿的床边时，眉锁，低声说：

自成沉一下，问：“你们两位都有这个意见？”

“你好生养病吧，不用多心。要不要上树起大旗，让我再想一想，权衡轻重，我不会拿全军的生死当儿戏。”

来人接着说：“既然如此，闯王，你就缓些日树大旗也好。”

袁宗第回答说：“不仅我们俩有这个意见，近几天许多人都有这个意见。只是怕你决心不顾一切要信守诺言，如期举事，所以都不敢对你说劝阻的话，今天既然敬轩派人前来，说了那样话，他又亲看见咱们这里瘟疫行的情形，我才敢劝你暂缓树起大旗。李哥，咱们只是暂缓一时，多不过两个月的时光，等瘟疫一过去，将士们能够打仗，王八不着你立即把大旗树起来，闹得郑崇俭六神无主！”

“如今这瘟疫才传染开，看起来上还不能停止。为着要遵守成约，同张帅同时大举，彼此呼应，我们闯王近日来万分焦急。真是太不巧啦！”

李自成摇摇：“不，决不能在敬轩面前失信。纵然有天大风狼，咱们也要冒着风狼向前，不应该稍有犹豫。在这节骨上，咱们畏缩不前，使朝廷全力攻张敬轩，岂不是卖了朋友？以后敬轩会怎样看咱们？各家义军会怎样看咱们？以后咱们说话来有谁肯信？谁肯跟咱同仇敌忾，共抗官军？”

袁宗第说：“倘若他说的是假话，咱们不妨表面上当实话，就说咱们确实困难很大，遵照他的嘱咐暂缓树起大旗。”